125,126,127,128.
路旁的新生诧异的看着褚歌。防毒面罩,两米二的高度,四肢上裸露的液压杆和电线,肩上闪烁着复杂线条的LED屏幕让他看起来是一个活脱脱的赛博精神病。外骨骼下黑色的工装裤和战术外套上的铁锈,硝基苯,还有他也很难描述的化学试剂构成多片斑驳。
正午时分,学生从崭新的混凝土图书馆里稀稀拉拉的走出来。已经成为学长学姐的他们对那个钢铁怪物已经见怪不怪了。“大热天这个打扮,多少沾点。”他们一贯这么解释。
“他也的确沾点。好像去年他老家出了点什么乱子,人就这样了。”
“谁知道呢,听我朋友说以前本来也性格挺暴躁的,不搭理人人也不搭理。学校也是,留着这种人有啥用。”
“管他呢。说到这个,明天咱们有三个DDL呢,咋弄呀……”
学生们穿过褚歌。
255,256.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清醒的留在这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密封在一套铁架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活着,要活着。以前他可以吃劳拉西泮,但今天他只能竭力束缚他脑中的乱麻。他路过钢筋外露的图书馆,过滤着路旁的窃窃私语。悲喜本就互不相通,更何况悲喜都会在渲染时报错。钢铁的足履迈着沉重的步伐,自颈椎外延的线缆将控制数据一点点导向躯干上的每处电机,十年以内他都要靠着这套简陋的钢筋行动了——低温环境锁死了他的运动能力。死人就该在死学校里待着。他冷冷地看向一旁色彩分离的学生。他们就像一根根电线,输入一个x,输出一个y=x,没有加工,没有变换,没有运算,只有漠然。死人和校园传说,双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褚歌不想在阴云中接触他们,而学生也只能看到一个钢铁怪物在正午的阳光中蹒跚前进。比起钢铁怪物,更重要的是DDL。
他当初的朋友早已远走高飞,没有了归来的可能。当时只有他和另一个人选择了留在这座学校。“我来当这里的守墓人。”他这么说。他不知道他的朋友有没有听清,那里录制环境很差,电磁干扰音和机械噪音叠加在一起。更何况当时他还连着一台叶克膜。在这里,想破脑袋,或者遁入虚无,是唯一的选择题。
1022,1023,1024.
他远远看到了一个女孩,无人机围着她盘旋。高依是为数不多选择留下来的人,他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之前她唤醒了一度贴图错误的褚歌。
“早。”
“早。”
他们走向实验楼,用剩下的试剂做着他们做过无数次的实验是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平日他们能做的只有打理植物园,还有维护湖面上的太阳能电池板。
与褚歌不一样的是,高依放弃了她的身躯(“永葆青春。”她这么解释。),现在她是一个靠无人机在现实中移动的外形体,或者说,幽灵。钢铁怪物的背后灵,sRGB的校园传说里这么称呼他们。他们从来没想过他们是否相爱,他们没有别的人选择,他们都没可能进行肌肤对肌肤的接触。
锥形瓶中阿司匹林闪烁着点点光芒,30分钟后它们就会形成针一样的结晶。COX1,COX2,他们背过无数次解热镇痛药的药物机理,今天是无数加一次。扑热息痛吃完了,之后要再合成一点,缓解道路上水波纹带来的头痛。
高依看向曾经是图书馆,或者是实验装置的废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栋做化学实验的实验楼陪他们留了下来。其余的一切在不断的前进,前进。未来或是过去的幻影闪现在路面上,照亮着灰暗,温暖着冰冷。
4096.
“小组‘舒乐安定’成员褚歌,高依联络移动,扇区静滞效应未出现扩散,距上次渲染错误时长127天,闪回频数正常。时间戳7E5/C0/A8.”
“保持观察,移动out。时间戳2321/0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