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明显与其他普通坐席不一样的包厢内。
“艾力克,今天就看到这里,我们走吧。”
一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士,从衣帽架上取下黑色的平顶圆帽戴好,兴趣缺缺的对身旁管家模样的人说道。
“老爷,最精彩的部分就要来了,您不多看看?”管家艾力克身穿黑色正装,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语气恭敬问道。
中年绅士笑了笑,脸上法令纹明显加深,他拍了拍自己略微发福的肚子:
“如果是在过去,或许我会无比期待这个男孩被开膛破肚、血流满一地的画面。”
“可我已经不再年轻了,现在的我,只对这些感到厌倦与反感,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的凄惨死状,总会让我不自觉地联想到——如果这一切发生在黛弗妮身上,作为父亲的我又该如何作想呢?”
“那您押的注?”
“让他们按照老规矩记到账上就好,去准备马车吧。”
为了娱乐消遣,中年绅士押了一笔小钱在“大丑”身上,当然,对他来说是小钱,对地下街的底层人民来说,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管家艾力克没有再多言,单手抚胸微微弯腰:“一切以您为准。”
然后便为绅士打开包厢门,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另一边,角斗场内的夏文星自然不会知道有位大人物已经悄悄离场,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我的力量在哪里?
如果穿越是由那个游戏网站引起的——看起来也的确如此,建模、npc互动真得不能再真,他还精准地穿越到了王都,虽然是地下街。既然这些都应验了,那么自己选取的所谓伴生能力,怎么还没动静?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和新手引导,这怎么玩?
再想想,一定有什么我漏掉的线索……
突然,他想起了网页上的那句提示语:
“扮演好属于你的角色。”
扮演,扮演……
是不是我并不需要想太多,只要继续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轨迹走下去就好。
至于伴生力量的意思,或许是说从小孩成长为大人,力量的增长……?
真坑啊。
夏文星苦笑了一下,看着“大丑”拿起地上散落的短剑,轻巧地转动着剑柄,他布满油彩的脸上,一对眼睛里流转着耐人寻味的神采。
“结束了。”青年向他点了点头,郑重其事。
“结束吧。”夏文星躺在地上,嘴里挤出这几个字,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几分。
最后的时刻来了,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只有这一次机会!
“死!死!死!”
观众们异口同声,紧促又狂热地催促着。
经纪人没有说话,看着青年那把倒持着的短剑举到最高点,仿佛看到了即将进账的钢币,肥脸上流露出遮掩不住的笑意。
短剑对准夏文星的喉咙,狠狠地下刺!
也就是这个时候——
急促的呼喊声、叫骂声逐渐微弱,短剑的尖端下落越来越慢。
仿佛是生锈的机器注入了润滑机油,又好像是齿轮之间的石头终于被碾碎。
夏文星的身体仿佛触电了一般,从深处弥漫出一股力量,原始、神秘,瞬间灌入五脏六腑,注入四肢。
奇怪……为什么他们都静止了?
他身体本能性的敏捷滚动,躲开了刺下的剑尖,同时右手紧紧握住剑柄,瞬间抬起横拉,带出大量猩红的、滚烫的液体,这些液体喷涌到他的脸上、身上,以及周边的尘土地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局势在一瞬间逆转,以至于在场的人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嘴里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有观众小心翼翼地问旁边站着的同伴:“我是不是看错了?”
同伴喉咙咕隆了一下,脸上也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除非我们都在做梦,不然应该是……真的发生了。”
“我押的赌注……”
“精彩,太精彩了!”
本该是胜者的“大丑”眼睛圆睁,双膝跪了下来,然后重心偏移,身体歪斜重重倒下,带起一圈灰尘。
他喉咙里汨汨地流出鲜血,魁梧身体不住地抽搐颤动。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不再眨动,瞳孔逐渐放大,失去了生机。
这是……?
夏文星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己持剑的右手,然后深深地看向倒地的对手,那里有股腥臭味渐渐散开来。
我……杀人了?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恶心反胃,反而感觉很兴奋,这真的还是我吗?
回想起原主已经在自由角斗场的经历,他突然释然了,第一次角斗也是他第一次杀人,那回小乔纳斯整整吐了三天没有缓过来,经过这么多次角斗,他的身体早已对这些习以为常。
真是实用的习惯啊,虽然不太美好。
夏文星收回视线,挣扎着站起身,右手缓缓抬起,短剑朝天,血水一路向下流淌到小臂,最终于手肘处汇聚,一滴滴落到地面。
无声的胜利者姿态。
“吼!!!”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有人情绪激动扯烂上衣,有人涨红了脸高呼“小鬼”。
这一声对胜利者的喝彩很快传染开来,在角斗场内不停回响着:
“小鬼!”
“小鬼!”
“小鬼!”
夏文星内心复杂,“力量”姗姗来迟,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只是惋惜地看着已然倒下的对手,感叹又一个生命的消逝。
至于那些观众,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下的注,只有角斗够不够精彩,够不够刺激,胜者具体是谁,不重要。
随着思绪收拢,夏文星明显感觉到身体发生的变化,刚才还要了他半条命的疼痛此时减轻了不少,不光如此,身体的协调性、肌肉里蕴含的力量也大大提升——这也是他能站起来的原因。
在不断重复的喝彩声中,他的眼神飘向了场下站着的经纪人阿道夫,这位中年肥胖绅士此时已经面色铁青,嘴里叫骂着什么,不过目光和他刚一接触,就心虚般地转移到别处。
845年,“小鬼”乔纳斯·施雷柏完成十场战斗,顺利成为自由人,即将获得地面居住权。
……
“阿道夫先生说了,办理地面通行证需要时间,他已经派人去打通关系了,在通行证办下来之前你再出场一次,就明天。”
自由角斗场,休息室,一个亚麻色短发,脸上有疤的青年说道。
夏文星认识他,他是经纪人阿道夫的几个手下之一,名叫保罗,据说不仅操办盘口,还会为那位绅士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为什么?我已经完成了十场角斗成为自由人了,我……”坐在长椅上,背靠墙壁,夏文星为自己的权利抗议。
可没想到,保罗还没听完就上前一步,右手狠狠挥动。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回荡于休息室内。
“我没有和你商量的意思。”保罗眼神阴冷,没让他说出“不接受”三个字。
夏文星抬头,摸了摸自己的左脸脸颊,上面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不气反笑,视线定格在角斗场“滴血匕首”的徽记上:
“合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成为自由人的我可不用再听命于阿道夫先生,不仅如此,地面通行证也应该立刻交到我手上。”
没等保罗回应,他格外认真地补充道:
“我不想跟你交涉,这些话,你让阿道夫先生亲自来跟我讲,当初签订合约的时候他可没躲着我。”
这个时候,夏文星已经完全理解对方的举动了:
自上一场角斗后就没有给乔纳斯什么休息时间,在他身体没有恢复的情况下立刻安排了最后一场角斗,对手还是最近声名大噪的“大丑”,这位阿道夫先生恐怕压根就没准备让他活着走出角斗场,更别提地面通行证这种需要花大价钱去购买的东西了。
保罗明显有些不爽,歪头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想起当年在街头斗狠的日子,那时候多风光,这几年为阿道夫先生办事以后,行事逐渐低调,很多人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现在就连一个小屁孩也敢这样跟自己讲话了。
想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地下街的臭虫也配和阿道夫先生谈条件?我告诉你,明天的角斗如果不上,你就不用走出这里了。”
保罗做出一个割喉的手势,没等夏文星回复,便转身重重关上休息室的门,然后从门外上了锁,又横了他一眼,这才离开。
对方这毫不掩饰的嚣张姿态让夏文星叹了口气。
先前在角斗场里虽然突然爆种觉醒了“力量”,但那只是昙花一现,无法长久。刚一下场就脚底一软倒在地上,还是这个保罗把他拖进的休息室。
反抗?路都走不稳怎么反抗。
不过……
现在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看了眼身上大大小小的狰狞伤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它们比起在角斗场里时好像小了一些,创口处没有再流出液体,仿佛得到了最好的止血和包扎。
这也是“力量”?他暗自想着。
希望你以后能给我更多惊喜,保罗这一巴掌,还有那个肥猪阿道夫,哼哼,都等着吧!
“喂!乔纳斯!你还活着吗?!”
这时,休息室外传来低声呼喊。
夏文星抬头看向声音方向,发现门外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正探出头来观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