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数分钟后，盥洗室响起马桶冲水声。
莉莉丝浑身轻松，回到房间，取下一期杂志，扑倒在床，悠闲阅览。
她简单扫过名称与目录。
其上记载的主要内容是健康安全与法律道德。
还有一些简单的短篇故事——那种剧情缺乏起伏，平时完全不会有人耐得下心阅读的故事。
莉莉丝对比了之前那份报纸‘星辰历1077年6月13日’的发售日期。
发现手中压着的杂志，是至少有七年历史的‘老古董’。
不过对于莉莉丝仍旧有用。
虽然已经失去时效性，各方面的信息都已经落后，但总能为莉莉丝描绘世界曾经的模样。
比如公认的道德标准，价值体系，潮流文化……
又或者通过杂志社刊登的文章，确认当前社会群体主要关注的话题。
若是战争时期，那么杂志中定然会充斥着有关战场、国家荣誉、国际格局的信息。
若是和平时期，那么杂志关注的话题便集中在娱乐、经济、民生、道德、观念差异之类。
毕竟什么话题更能吸引流量，媒体便会偏重于什么话题。
也就可以因此反推出社会大致现状。
除开教育意味太浓的，莉莉丝将大多文章都看过一遍。
她没有找到战争相关的内容，涉及的都是柴米油盐，潮流文化之类。
继续阅读着，莉莉丝忽然发现杂志中缺失一种很寻常的概念——家庭。
她反复翻阅数次，都没见有任何文章提及过‘父母’、‘子女’、‘孝’的字眼。
频繁出现的字眼是‘权利’、‘责任’、‘道德’、‘义务’。
不解之中，莉莉丝骤然回想起中年公安的话——‘每一个人从培育开始就会记录档案’。
若是自己理解没错……那么现在的人都是通过某种技术人工培育而成的？
像是人体自然生育的情况，大致是被遗弃，或是淘汰了？
要当真如此，人类社会现在失去家庭观念，莉莉丝大致是理解的。
难怪自己编造的流浪故事不被信任。
莉莉丝这时明白自己的故事有多离谱了，她扭头看向床头柜的时钟。
凌晨一点多，已经很晚。
裹上厚厚一层棉絮，触感类似被柔软的棉花糖轻柔包裹。
莉莉丝轻合眼眸，呼吸渐渐平稳。
她难得睡得如此舒适。
……
天大白。
莉莉丝整整睡了十个小时，直到铃声一直响，才满是不爽地起床。
“干嘛？”莉莉丝坐在椅子上，很是不满地盯着窗口外的人。
“给你，杀虫药。”
技术人员将午餐与杀虫药一同提给莉莉丝。
见此，莉莉丝也不好意思再生气。
“谢啦。”
技术人员眼周泛起黑眼圈，看样子很疲倦：“没事，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行，你问。”
“昨晚我们聊了那么久，关系也算不错，对吧？”
“嗯？”莉莉丝略微后仰，微眯着眼，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怎么，你有什么事？”
“你就说关系是不是还算不错吧？”
“大概，或许，还行？”莉莉丝模棱两可地回答着，疑虑的语气听起来自己都不怎么信。
“也就是还行对吧。”技术人员得寸进尺，直接把两者关系好坏定下，“那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抱歉，我拒绝，你是个好人。”
没等对方开始问，莉莉丝立即素质三连，速交好人卡。
“……”
技术人员嘴角抽搐，额头挤出井字，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努力缓和情绪，用尽可能平和的语调解释：“你误会了，我的问题是另一个。”
“不是表白？”莉莉丝反应过来，松了口气，“那你说，我听着。”
“就是……我们关系也不错。所以我了解一下你故乡是怎样的地方。”
听完问题，莉莉丝总算明白对方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了。
“你们查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查到？”
“怎么可能。”技术人员的声音忽然变大些许。
“其实公安已经掌握很多的线索。”
察觉自己反应过头，他又立即压回声音大小。模仿中年公安极具城府的姿态。
不过在莉莉丝眼中，这个模仿十分拙劣。
她估计要不是因为凌晨两者有过沟通，而且还算融洽。
那现在来询问自己的就是那名中年公安了。
“大家也有了大致的推断……”
在莉莉丝思索着，技术人员忽然说出令人深感肉麻的话。
“不过，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出答案。”
莉莉丝浑身起鸡皮疙瘩：“好油，这话你说出来不觉得尴？”
努力酝酿的情绪瞬间崩溃。
“你！”被人怼脸嘲讽，技术人员感觉自己很没面子。
但脑子转过几下，也觉得这话恶心，特别是对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更恶心了。
他只好底气不足地反驳：“至少你别拆台啊！”
“行，但你要正常点，不然我害怕。”莉莉丝将椅子往后挪了挪，眼中带着嫌弃。
技术人员拍拍脸，稳定思绪，决定依照自己的方式问话。
“莉莉丝。”
“有什么事？”
“没有身份证明，也无法查明来源的人，你知道会被怎么处理吗？”
技术人员的话语很轻，但其中包含的意思很严肃。
因此，莉莉丝神色随之凝重。
“这种人就如同社会中的隐形人，没人知道，信息中没有记录，在经济活动中无法查明信用，更得不到法律的保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什么时候死都不会有影响，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我死，对吗？”
“没错。”技术人员表情认真，“或许你认为我们遣返你是在害你，阻止你追寻更优越的生活，但其实我们是在保护你。”
莉莉丝叹了口气。
聊半天，对方也就是一晚上都没找到线索，开始打感情牌。
她能理解，但自己真没办法给出对方满意的答案。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
谎言说得越多，越会失去信任。
真假话都无法说服，自己只能装傻。
“你！”技术人员心中升起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拍桌而起。
张着嘴，想要继续说什么，又根本开不了口。
最后，似有些无可奈何，技术人员无奈道：“你为什么要来到这座城市？”
莉莉丝怎么可能知道答案，但她从S-04那里学到一个玄虚的词汇，在很多地方都用得上。
“大概……是命运？”
莉莉丝的声音很轻，很缥缈，就像在追寻某种事物一般。
“命运？”技术人员不解，忽然明白过来，表情立即变得复杂。
在他的理解中，这个命运，就是在漫无目的的行走中，不知不觉来到这座城市。
或许，这人一直在说真话……技术人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大概是因为对方说命运时，脸上浮现出的些许惆怅与感伤？
“……我明白了。”沉默片刻，技术人员立即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