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思来想去,感觉这技术人员的话还有些道理,莉莉丝便就答应下来。
而且在灾灭之后,自己和人聊天的经验很少,这时讲故事说不定能当做重回社会的康复训练。
只是刚才编完流浪故事,这下估量着又要讲许久,莉莉丝决定先要杯水解渴。
“……在讲故事前,能先给我一杯水吗?”
“水?”
本以为莉莉丝会趁机提出刁钻的要求,结果要的只是一杯水,技术人员勉强露出不熟练的笑容:“当然可以。”
没多久后,技术人员捧着水杯回来。
他坐回椅子,从窗口将水杯递给莉莉丝,顺带着调侃:“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刁钻的要求。”
莉莉丝歪头思索片刻,接着很是认真的问道。
“我现在提刁钻的要求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技术人员旋即答道,语气肯定,不给丝毫商量余地。
莉莉丝不由斜眼,脸微鼓,看向身侧,嫌弃之意毫不掩饰。
“那你说这有什么用?”
技术人员不予答复,而是说回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现在可以讲时间穿梭的故事吗?”
“先等等。”对方越是着急了解,莉莉丝便越是表现得游哉空闲。
她躺在椅背,用叉子慢慢搅拌水杯,对着水面缓缓吹出一道气。
水面不断回旋,因为叉子插过饭菜,水面浮着一层薄油。
莉莉丝思索半响,惊叹:“哇,这加的是什么,那找来的?”
“啊?什么什么?”
忽的听见莉莉丝说胡话,技术人员呆愣着,完全不理解对方是什么脑回路。
静下心细细品味莉莉丝的话语,技术人员又联想着对方目前表露出的性格形象,明白对方这是在诈自己,怀疑自己下毒。
感觉个人信誉被损坏,更是因为不被信任而感到愤怒,技术人员紧锁眉头,格外不满:“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情商不足的猥琐自闭宅男,看样子是玩电脑的,未来注定秃顶。”莉莉丝的话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技术人员顿时心态炸裂:“小心我告你人身攻击!”
莉莉丝微微睁大些眼,似乎有些惊讶,用着毫无诚意的语调道歉:
“哎呀,不小心戳到痛处了?抱歉抱歉。”
内容是道歉,但言语却有着捉弄他人的愉悦感与优越感。
甚至有些敷衍。
“……行了。”技术人员感觉心累,果然,比起女性,还是电脑有趣,他心中更加坚持自己年少时获取的感悟。
“这水就是纯净水,没有添加任何东西,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明白。”
对方既然如此肯定,那么浅尝一下也不为过。
莉莉丝终于轻抿一口水,量很少,只是堪堪将嘴唇浸湿。
若是一段时间后没有变化,就能放心饮用。
“那我讲故事了。”
见莉莉丝终于步入正题,技术人员坐姿端正,认真聆听。
“那是人类灾灭之后的世界。”
……
近一个小时,几番讲述后。
技术人员皱眉苦思:“人理存续系统……我感觉这个设定不靠谱,作为时溯计划实施的硬件设施,结果却是人类建设的,感觉逻辑上有大问题。”
“大问题?”莉莉丝扒拉着饭,边吃边聊,“什么大问题?”
“既然人类可以通过一个设施重回过去,那么人类不应该大规模建设人理存续系统吗?
“将其规模化,使大量各领域的人才重回过去,在极短时间内,用最少的资源,将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推向巅峰。”
“所以呢?”
“所以依照你的故事逻辑,掌握时间的人类文明拥有无数次重来与无数次选择的机会,某种意义上,甚至拥有无限的资源。这种文明根本就不可能毁灭。”
“哦。”莉莉丝又喝一口水,完全没有与之争辩的念头。
技术人员继续讲述自己的见解:“我感觉设定可以改改,把人理存续系统设定为来源不明的神秘系统,虽然缺乏科幻氛围,更加偏向玄幻,但这样可以掩盖逻辑上的错误。”
一种人造产物,一种未知来源。
莉莉丝理解两者的差异。
前者意味着人类拥有对时间的掌控权,后者意味着人类仅仅只是被动的受到影响。
“可我就是回来了啊。”莉莉丝看着技术人员,眼眸中很平淡,有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坦然。
“……”技术人员无言。
我跟你聊故事设定,你却把我当傻子哄是吧?——技术人员的眼神毫无疑问表露着这种想法。
这人完全没威严感,莉莉丝心中生不起一点压力,因此闲聊显得格外随意:“而且掌握时间的人类文明怎么就毁灭不了?说不定人类本身就是毁灭人类的主导因素,所以无论怎么回溯时间,人类都会无法阻挡的走向死亡……”
莉莉丝声音忽地顿住。
虽然刚才的话只是闲扯,但莉莉丝隐约间却感觉这番话很可能就是现实。
或许,人类真就是毁灭本身?
毕竟S-04也说过人类是导致文明陨落的因素之一。
但人类文明又是如何被人毁灭?自我消亡,国家战争,阶级冲突?
稍微集中精神去思考这些问题,莉莉丝就感觉脑袋疼,怎么想都不对劲,又感觉怎么想都是正确的。
“怎么了?”见莉莉丝许久都不出声,技术人员困惑道。
莉莉丝回过神。
“啊,没事……”
莉莉丝正要随便编个理由敷衍过去,但却突然感觉自己肚子疼起来。
不断搅动,不断扭曲,像是有钳子夹住肠子旋转。
面色发白,手指紧紧按住肚腹。
莉莉丝表情难看地扫视桌面的餐盘与水杯,随即瞪向技术人员:“你居然!亏我如此信任你!你居然下药!”
该死,自己大意了!
“……”技术人员都有些习惯莉莉丝莫名其妙的反应了,他满是无语,语气平平,“别演,太假。”
“演你姑奶奶演……”莉莉丝咬牙切齿,肚腹发出咕咕声响。
声音不小,技术人员能清晰听见,因此他很是疑惑。
因为自己是真没放东西。谁敢这么做,工作不要了?
技术人员犹犹豫豫的,甚至有些害怕,担心自己莫名其妙失去工作,便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推测。
“大家吃着都没事啊,是不是你拾荒的时候吃太多不好的东西,现在吃不惯好的?”
拾荒,不好的东西……
莉莉丝忽然反应过来。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用河水狠狠灌满了自己肚子。……没有加热消毒,爬满水蚊子,生有许多虫卵的河水。
糟糕,那时候情不自禁,自己把自己坑了!
“再见!睡了!明早给我带点杀虫药!”直接将对方无视,莉莉丝关上窗口,转身跑回自己的私人房间。
闭门,翻找。
把卫生纸抽出来,莉莉丝坐在马桶上,顿时松了口气。
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