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是冬天了,但当我拉开窗帘时依旧是被闪了眼睛,整的刺的很。
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这就算是调整状态了,早晨六点就得上班,可不能有多大耽误,不然老头又得对我啰嗦,实在烦的很。
沙发上却还坐着个穿花裤衩看电视的人,搞笑的是身上的西装虽穿着可那裤子却早已脱了,似是随手一丢的不工整的挂在椅背上。
“老郑,看啥呢这么专心?”我跟他寒暄了一下,只是看他不理自己,便主动靠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上面却仅仅是龙门那几个非法组织的事情,照新闻上讲近卫局正在调查这件事情,可不出意料的是无论怎么整都没什么进展。老郑看着脸上却还带着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反倒是勾起来我一些不大好的回忆,让我不由自主地扣起了指甲。
“人们只是把这当成一场闹剧而已。”他这般说,“无关的人这事自然也就跟他们无关,毕竟那只是局外人,老邓,你说你属于局外人还是局内人?”
我见他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便嘲笑他道:
“甚么局内人局外人,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吹冷风吹坏了脑袋,看你这样还是好好歇息歇息得了,好了,我得上班了。”我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随即穿上制服走路出去。刚想锁上门,又想起来钥匙早已丢了,不得已,只得直接关上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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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虽是又遭了偷子,不过依旧是徒劳,很快便被我逮住了马脚。拿着锁链猛得一拽便有一只卡特斯惊叫了一下。
这家伙也算是熟客了,上次见到这熟脸还是在十一天前来着,也是倒霉,这几个年头老是攥着我一个人偷似的,逮着捋羊毛都没这狠。
“喂,第几次了?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是吧?这次不把你教训一顿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我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对着她低吼,还真把她给唬住了。
“我,我……”
“呵呵。”看到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就想笑。她却又是更加惊恐了。
能感受到手中链条的拉力越发大了起来,使得手皮有些发红。明白她想跑了便将她那使了许久的作案工具直接扯了过来,趁着她跟跄之际一把把她衣领拽住,就像之前我在墙角落抓猫的后颈皮一样。
看她那挣扎的样子和周边眼光异样的人群,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大喊到:
“小兔崽子怎么又往外到处浪,刚才你快到下城区了知道不!走,跟我去派出所等你爸妈去!”顺便也是用衣服将她感染的地方给盖住了。
“啊,啊?”她也是一下子懵了头,被我拉着领子半提溜半走的拖到了警卫局那里去,跟其讲解清楚后便把她送回了老地方蹲着。一个我还算熟悉的老地方,那最角落的牢房。
虽说我有着主动将她丢进去的意愿,但其行动却是被里面的一个警察给阻止的,毕竟我不是无理的人,便不再多追究了。不过像是处理犯人这种事情确实是要让正规的干。多管闲事只是给自己招祸端罢了。
那女孩却还嘀咕着什么东西,像是什么“孤儿”,“等着”之类,也许是孤儿院的,又或许是她自己捡回来的,可那却是他人的事,我插不上手,只是冷眼看待。毕竟这社会可是有牙有嘴的,而人却像是食物,给社会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养分。每个人都是养分,站的高的人也是养分,只不过是活的相较起来要更加幸福就是了。
一大口下去,将杯子里的茶都喝尽了,便沉下心来去餐馆去。
老板依旧是像往常一般沉稳,即使他的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差了,时不时还捂着自己的心口。
我眼神儿尖,看得出来这些异状,但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手下的动作却又快了一些。
“邓哲……”
“老头,咋了……”我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又是将要发生在不久的未来似的。
“我记得,在你刚来时,问过我我的家人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来这,我当时没说,对吧?”他问着我,语气似乎是带了点虚弱。
“刚来一个月左右时,是问过,你,您,确实没说。”
“想听不?”我回头望去,真正的用眼睛对视着老板的眼睛:
“想。”
“原先我那一家人实际上都还在炎国那种地,爷爷种地,太爷爷也种地,轮到我了,也是准备要种地的。”他顿了顿,“在这块地里,我扎下了一段深根,可战争却将这块根给硬生生挖掉了,摧枯拉朽一般。”
“所以之后你来到了龙门?”我紧接着问着。
“不,之后我爸带着年幼的我和妈妈走了,爷爷原本也是能走的,可是他行动不便,当初我爸带爷爷走时,他腿有些毛病,因此行动是有些不便的。当初我爸想了个办法,将爷爷拉到家里那唯一的三轮车上,带着他走。可谁知道。”
“可谁又知道他在那路上心脏病又犯了,药却又是买不起,先前能维持身体健康还是家门旁有个年过花甲的老中医在那支愣着,硬生生把爷爷的命续上了,可惜,还是回到他种了大半辈子的土里了。”
“我们这些当农民的,无论到了哪,都忘不了那近乎种了上百年上千年甚至是上万年的土地,祖祖孙孙近乎过着这种慢慢悠悠的生活,大家都快习惯啦。”
“那吴爷,你这来到龙门后……”出于气氛,我便是改喊做他吴爷了。
“来了龙门,我却是只能跟着我爸开餐馆,没办法,只做过饭,况且全身上下只有面条这一个本事,但也就凭着这一个本事我还真闯出来一条街。”能看得出来吴爷那脸上的皱纹都有些舒展开来了。
“这到龙门,都是我十八的时候了,当时我爸干了十一年,随后便让我接手了,我就这样把这个小店维持了四十多年。”
我看着吴爷,又环顾了一下凄清的环境,或许是明白了什么。
“那时候的龙门老热闹了呵!”吴爷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那时候的人都是有精神气的啊!每个人都是有着信仰的,不像现在的这些人。”老孟顿了顿,看向了外面,我随着他的眼光朝外看去,看到的却只是两三个青少年,他们手上拿着的是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偶像以及出道演出时间和地点之类,写的很详细,设定也很明确,从马路的那边朝着我们走来。
“以前的店子可是人声鼎沸的,好多人都来我这吃过饭。他们还年轻,可我却已经老了,有的人能活的很久,可对于我来说我可能只能活上个八九十年左右,幸运的是我不是一个感染者,那可才是最痛苦的,不过如今的环境对于感染者来说是要好太多了。”他似乎有什么潜台词在里面埋着,但我也有些没那心思挖了,仅仅是停下来倾听着他的故事。
“老人的故事总是很多,不是吗?”老头这般说着。
“这社会就是个吃人的社会,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可人却不一样,人是向善的啊。”
“孩子,我总有种预感,你终将会走上另一条路的,我或许是一个笼子,把你关在了这里,给你安逸的生活,但这终究是不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孟爷,你在说什么啊,搞得跟托孤似的。”为了调整一下气氛,我也就试着跟他打趣。
“也是,太过于沉重了。那我便不说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脸上起了狡黠的神色,这是第一次,就像是一棵早已枯朽的树木却又能继续生长出绿叶一样的突然而然的生命力。
“那便不讲了吧。”我也算认了命,毕竟不能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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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那对别人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我却想了想,转头又走进了下城区去。至于想要做什么,我也是不太明白的,只是来都来了,大不了进去逛逛。
熟悉的腐败味道堆积在我的鼻孔里,痛苦凄凉的哽咽声充斥在我的耳膜边,对此我想尽量无视,但是看这一切却又是看的更清澈了。
“大夫,大夫……您又回来啦?”我的尾巴瞬间就绷直了,转头望去直眼看着那个女人。我心里明白那是谁,只是这时却又是软弱下来了,不敢吱声。
“大夫,我儿子,我儿子死了……我四处奔走到那街里邻坊各地借钱,请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来治我的儿子,可是无论怎么样,都不见好转。”那女人说着却又哽咽起来。
“所以呢?”我有点想走了,只是心里那还稍存着的心性让我还有点耐心。
“大夫……我家里,还有条项链……那是一个小姐随手施舍给我的……大抵也能值个几百块,您就行行好,帮我儿子看一下吧……”
我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便应了,毕竟只是顺手之举。
进了那破旧的房子,里面许多人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丝毫不如上城区的地方,我心下明白这是穷人中的穷人才住的地方,脸上却不表现出什么神色。
那孩子却躺在床上,脸早已憋的紫红,身边却又摆着两瓶药,已经吃的半空了。
“他这情况多久了?”我看着她孩子,问着。
“两个月了……”她对我说着,眼神中还带点最后的期望。
我上去摸了摸那孩子的脉,感受了一下脉络。
一分钟后。
“小事。”我算是看明白这到底发生了啥。
“这孩子截住了。”
“那大夫……我孩子,我孩子可还有救了?”那女人听了我的话,眼中却又似是放出光来。
“有救,待我把他气顺通了先。”我便先找好了经络穴位。待寻准了位置准备给他顺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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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看那孩子脸色润了些,便松了劲力。
“修养一会吧,身体是虚了,要调理,但调理也要看家庭环境,当务之急还是活下来比较好,总而言之让他好好歇着吧。这钱我就不收你的了,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在这随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说完便快步走了,留下来她一人在那一人看着她的孩子。
兜兜转转,又是问了几人,还真发现有个类似犄角疙瘩地。
这地儿相较于先前那母子住的地方却又是要差了不少,杂草丛生,苍蝇蚊子等昆虫却是一应俱全,只得说若是斗蟋蟀之类的却不是一个好地方。
我直接抬脚走了进去,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两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那几个人却又是议论着。
“你们说姐姐这一次为什么没回来啊,是不是又被抓进去了?”
“怎么可能?虽说先前姐姐被抓进去的次数是有点多了。”
“是啊,这可太荒唐了,不是吗?”我搁那插嘴道。
“嗯嗯,我觉得这大叔说的还挺——欸?”那小女孩却又是发觉不对劲了,大叫着跑开了,那几个小男孩却也是后知后觉,也跑开了。
我却是懒得追他们,毕竟只是确认一下先前那女孩讲的话是否属实,但就算属实行窃也是不大好的,可感染者却是没得选的,因此也是可以理解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