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施尔康站在莱茵生命主持大型会议的大厅中时,不像一位以优异成绩毕业于特里蒙理工学院的学者。
斐尔迪南一直都认为,阿德勒其实并不适合成为莱茵生命的研究者。
她做的计划表很好,利润回报率很符合商务科那些老顽固的心意,分配的经费和预计购入的大型器械巧妙的卡在了财务吃紧的科室所要求的最低限度。
也正因此,哪怕她提出要从各个科室调派研究人员帮扶新建科室的建设,也没有人能在这场会议上坚决的提出反对。
包括近一个月以来被总辖构建科扼制了发展趋势的能量科主管斐尔迪南。
防卫科主管塞雷娅一如既往的维持着中立态度,结构科主管帕尔维斯依旧维持着温厚的笑容——毕竟他拿到的研究经费比上个季度多了五个点。
生态科主管缪尔塞斯倒是没有掩饰自己作为总辖嫡系的立场,没有对这份计划草案发表任何异议,撇开地位超然的人力资源考察科主管,恐怕下一步就是向与能量科联系紧密的工程科开刀了。
于是斐尔迪南不禁想起在离现在很遥远的十五年前,他被克里斯滕对研究的热忱所打动,像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一样,和其他人一起跌跌撞撞的走在建设莱茵生命的路上。
他想通过以前的人脉为莱茵生命拉来赞助维持日常运作,却不停的遭到拒绝,负责和投资人沟通的阿德勒和他一起蹲在那座老写字楼的花坛边抽烟,两个人面上都是愁云惨淡,但最后,阿德勒还是眼角弯弯的笑起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中,能平稳的包裹住所有的情绪。
斐尔迪南也没由来的轻松起来,那种被克里斯滕所打动,所感染的奇妙情绪又一次席卷了他,从那时起他就想,莱茵生命迟早会是能引领整个哥伦比亚的伟大机构。
它现在已经是了,而那从遥远的记忆中所残存的野心还在告诉斐尔迪南,这还不够,莱茵生命的未来不应该止步于此。
而当年跟他一起蹲在旧城区写字楼花坛边阿德勒,却试图让莱茵生命,或者说,让斐尔迪南停下。
斐尔迪南,至今这样想。
。
阿德勒在散会时对着等她整理好文件的塞雷娅和缪尔塞斯摆摆手,追着帕尔维斯走出会议门。
其实她本来想让斐尔迪南和帕尔维斯一起留下谈谈,但是雷风厉行的能量科主管能听完整场会议已经算不错了,阿德勒终究是没有把他叫住。
斐尔迪南还是老样子,帕尔维斯也是。
虽然总是调侃帕尔维斯的音乐品味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板,但逐渐年迈的结构科主管外貌上和阿德勒第一次见他没什么分别,无非是脸上多了几缕皱纹,鬓边染上白发,但是他在走廊站定,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是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阿德勒走到帕尔维斯身边,看着他把文件夹放到跟在身后的小个子黎博利身上,狡猾的老山羊对阿德勒的谈话目的心知肚明,巧妙的支开了跟在身边的学生:“赫默,帮我把这些文件带回实验室,下场实验的药剂配制由你来,把数据集录好。”
阿德勒看戴着眼镜的黎博利小姑娘乖巧的接过文件夹,步履匆匆的离开回廊,一看就知道是数一数二的优等生,帕尔维斯恐怕也是有意栽培,才将她带在身边。
“看上去是位好学生。”
“没错,”帕尔维斯和阿德勒一样看着赫默离去的方向,毫无保留的夸赞道:“她是一块还未被开发的原石,经过打磨后,足以成为耀眼的钻石,我很看好她。”
阿德勒突然又有些不懂了。
她上上下下端详着帕尔维斯,惊讶于对待研究一向苛刻又挑剔的帕尔维斯会对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姑娘有如此盛赞,甚至能称之为肉麻,阿德勒不由感叹:“看来在我离开的这些年里,你也变了不少。”
“你也一样,”帕尔维斯的口吻像是慈祥的老爷爷,内容却不大友好:“换作以前,你可舍不得让总辖吃苦。”
总辖代理挺拔的身型微微下垮,那条活泼好动的尾巴也有气无力的轻轻摆动着,阿德勒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决:“克里斯滕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有些事情,她必须自己处理。”
“你看,换作以前,你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帕尔维斯看着阿德勒沉郁的面容,不由摇了摇头,背着手慢悠悠的向前走:“你会替她把一切处理好,让她专注于研究她所热衷的星空,她需要同伴,你为她挑选了塞雷娅,让她们成为了冉冉升起的莱茵双子,她需要更多的技术支持,你陪她一个个上门邀请,四下奔波招聘她眼中合格的研究者,阿德勒,你还要为她做什么?”
“你现在是打算亲自为她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吗?”
阿德勒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的听着帕尔维斯略带着训斥的话,年迈的帕尔维斯背井离乡的来到这片日新月异的土地,就是为了追求更纯粹的研究环境和更快发展,他也从不吝啬于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那些有才干的年轻人,这其中就包括了求学期间的阿德勒。
但是阿德勒最终将自己的构想锁进了保险柜。
帕尔维斯,怒其不争。
但是站在原地的阿德勒,却依旧,沉稳的,平和的回应着他。
“我向塞雷娅和克里斯滕承诺过,会陪她们一起创造一个纯粹的,属于研究者的公司,我做到了。”
“但是现在,帕尔维斯,”帕尔维斯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我所要做的,是让莱茵生命,不至于变成属于践踏伦理,藐视人伦的疯子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