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暗下来了。樱花庄的六人在一间空荡的屋子里,围成一块,查看着一张已有些年份的布。就布上的已经淡去许多的颜料看来,这显然是一幅地图。上面有山地、树木,和一些浅浅勾出的道路,如果说这是附近群山的地图的话,想必它的制作人在画时是忽略了那些覆盖在山上的雪的。“如果把雪画上去,就很难分清哪条路可以走了吧。”龙之介抱着双臂道。
“但是这里雪下得这么频繁,路不会被掩盖住吗?”美咲说。
“会的。所以即使有了地图,上山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说那些树上的积雪,如果路面陡峭,走起路来就更麻烦。”仁细细地看着地图,好像要把它记下来似的。“不过这里貌似有一条看起来还算平坦的路,可以通到标记点。”
“你们说那篇回记本是不是列车站长的?”丽塔问。
“很大可能。这里就算已经是空房,但是门上焊着的牌子‘列车站长的房子’不会是错误信息。至少说明这里曾经是他的房子。”仁说。
美惠老师也说过,列车站长年纪很大了,而且他对出去怀有很大的执念。这本日记表露出的情感,我想很符合列车站长省初刚来雪国时想要逃离的心情.”空太若有思索地说。
“那日记还有一点我比较在意。”仁说道,他看向众人。“他说‘前天明明这里都是空房’。”
“对,我也注意到了那条日记。”空太说,“前天这个时间间隔很微妙。还记得吧,我们要在两天内离开雪国。”
“就是说,当天写下这则回记的列车站长,已经处在他来到雪国后的第二天之末,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两天了。”龙之介说。
“两天……按四十八小时算吧。”美咲说。
“那么,我觉得这则日记可以转化为这一条讯息:‘两天后还待在雪国的外来者,才能看到生活在雪国的人。因为那个时候,列车站长已经是‘本地人’了。”仁给出了总结。
“可是,这不奇怪吗?”空太忍不住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没有在这里待过两天的我们,可以看到雪国里的人呢?”
“而且,林下美惠老师的确是本地人……”丽塔说着忽然瞪大眼睛。“等等,她是外来者变成的……”
“雪国原先,就有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仁理了理思绪,冷静地逐步说道。
“这说明,列车站长很可能是第一个来到雪国的外来者。在两天之内,外来者无法看到本就生活在雪国的本地人……而两天之后,成为‘本地人’的列车站长才能够看到他们。”
仁沉默一小会儿后继续说道。
“而我们在一来到这里时,就可以看到这里的人。我们的情况和列车站长不同的一点就是,在我们前面,必定已经有很多外来者变成了‘本地人’。那么我想,我们至今为止在雪国里看到的人,全部都曾是外来人。而原先就生活在雪国里的本地人,我们现在也应该看不见他们。”
“这样一想就通了。”龙之介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经过我的重思,没有问题。”丽塔自信地肯定了仁的推测。
“为什么不去问问美惠老师呢?”真白终于说了一句话。
“她肯定无法说出来。最终还要我们去找《雪国往事》才能知道确切的答案。”仁说。空太点了点头。
“作为‘本地人’的美惠老师,想必没有办法直接跟我们说。”
“为什么呢?”美咲实在觉得奇怪。
“是啊,为什么呢?”龙之介附问道。
仁摇着头。“等我们找到《雪国往事》之后再了解清楚吧。列车站长已经不在家里,下午我们来到这里时也没在车站那看到他。想必……他已经出发去到山里了。”
“这该怎么办?”空太懊恼地抓着头发,真白也露出不安的神情。“那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没事的,大不了我们直接走出去呗。只要不在雪国里面就行了吧。”美咲说道。
众人眼前一亮,但很快这个提议就被仁否定了。
“不行!太危险了。不到不得己的时候,千万不能那样做。我们还不知道究竟走到什么地方才算离开雪国。出去就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何况,这是在深山里,我们既没有经验,又拿着那么多行李,就更别想走山路了。”
“现在还不是万不得己的时候吗?列车站长不在,这里又联系不到外界。一般的列车,若不是专门申请要来这个地方,根本就不会经过这里的。”龙之介反驳道。
“既然这样,那列车站长又是怎么申请列车进来的呢?”仁突然问到。龙之介愣了一下。
“……难道列车站那里可以连上互联网吗?”丽塔说。
“可是美惠老师不是说这里连接不到外界吗?她与千寻老师的联系是靠书信的吧。如果用书信向外界申请列车,这样也晚了吧。”空太说。
“感觉两天实在太紧迫了啊……”仁咬着牙愤愤地说,显得有些失态。美咲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
“没事的仁。就算一直待在这里,也是我们樱花庄的人一起呀。”美咲即使这么说着,脸上还是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学姐别这个时候说丧气话啊……”空太说。“如果以后真的要一直待在这个地方,说实话,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与世隔绝,以雪为伴……那样的生活,真的是现在的我们需要的吗?”
“空太说得对。”丽塔看向大家。“我们还年轻不是吗?这么早就过上老头老太太的生活,怎么看都不值得吧。”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吗?”龙之介稍显冷漠地说道。“事情到这个地步,与其浪费时间在那说着空话,不如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办法。否则只有接受现实。”
龙之介的话语非常尖锐。众人都沉默了。
“空太,我想吃年轮蛋糕。”真白忽然来了一句。空太这才发现出包没背出来。
“抱歉,真白。刚才走得太急,背包忘在美惠老师家里了。”
“天色已经黑了,我们先回林下那儿接七海吧。顺便,也跟她一下情况。”仁说着往房门外走去。
外面的路只隐约看见一点,众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边照着地面一边往回走。雪地反射着荧亮的光芒。街上民屋的屋檐下边,几个村民慢悠悠地走着。
七海在美慧家的柴房里烧着火,红彤彤的火光温暖着她的面颊。突然门被打开了,樱花庄的几个人涌了进来。七海心里一惊,紧接着便是喜悦。她站起身来迎接众人,却注意到众人的神情似乎并不好,而且仁和空太都没有进来,只是真白、丽塔、美咲和龙之介在这里。
“讨论的事先交给他们吧。”龙之介说完便一直看着火堆。
美咲看向七海,因为知道后者的不明所以,于是说道:“七海先坐下听我们说说吧,发生了不少事呐。”
七海只得坐下,看着一向乐观活泼的美咲正经地说话,她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不安。
“嗯,学姐说吧。”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美惠老师跟我们说了离开雪国的事情。”
“啊,那个我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出门买灯泡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老人家,是他告诉我要两天之内离开这里的,回来的时侯美惠老师也给我解释了一下。真是吓了我一跳呢,开始听到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这样啊……那《雪国往事》?”美咲说。
七海点了点头。“也听说了。”
“美惠老师跟我说,她把对你们说过的话大多都为我重新说了一遍。”
“那我们就只跟你说我们在外面见到的好了。”丽塔说。真自在一旁搂住了七海的腰。
“很可怕的……七每要听吗?”七海吓了一跳,发现是真白后,也主动抱住了真白的腰。她坚定地点点头。“请务必告诉我。”
“其实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啦,仁好像有办法。”美咲笑着看了看七海和真白。七海看出美咲的笑容并不寻常,甚至有一点不自然。七海有些紧张了起来。
美咲和丽塔两人一起,一个负责主要述说,另一个负责补充信息,很快就把他们在列车站长的房子中的事情以及经历详细说了一遍。龙之介在一旁听完更烦躁了。
“我也去参与讨论。不能等着他们几个傻瓜在那白谈半天。”说完龙之介毫不拖沓,直接出了柴房。
“咳——咳——”美咲呛了几口烟。“怎么总是我呛到啊~”美咲乱叫一通,结果又呛得不轻。
“学姐的呼吸,太大了。”真白说。她正把嘴埋在围巾里。美咲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呛到,所以也跟着将围巾拉到遮住了半边脸颊。
“我也想出去听听他们的办法。”七海说道。
“去吧去吧,我们三个休息一下。”丽塔往火堆中添了一块木头。“真是受够了啊。这个地方又冷又神秘的,简直不像是在地球上了。”
美咲的精神状态好像也有点不佳了,她随便笑了下。“说不定我们在外星上呢。”
“所以这张地图到底怎么回事?列车站长是怎么与外面联系的?”仁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旁边是空太,眼前正是一脸凝重的美惠。龙之介刚从柴房出来。
“我不能全部讲清楚。但我可以说我感受到的东西。”美惠犹豫一阵子,最后说道。
“您说。”仁深呼吸一口。
“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好相信。你们是我招待的第一批外来者。”
“怎么可能?”空太忍不住打断了美惠。“这怎么都不对吧!”
“你先别着急,等我讲完……虽然这么说,但我又觉得,我在招待着你们同时,也在招待着其他人……”美惠似乎在极力去描述她所感受到的事情,而不透露任何实质的内容。
“你们是‘这里’唯一的外来者,但不是这里唯一的外来者。”美惠叹了一口气。“只能这么说了。”
“您的意思是,‘这里’不是这里?”仁看着美惠道。
“是平行宇宙吧。只有那个可以解释了。”龙之介插了句话。“这里存在着无数重叠的空间,但又无法互相影响到,同时发生着不同的事情,我们之所以无法看见别的外来者,是因为每一个外来者都进入了不同的空间?”
“平行宇宙么……”仁陷入了思考。美惠听到“平行宇宙”这个词,明显表现出惊讶,但很快就消沉了,众人都没有注意到。
“如果是那个,那真是……”七海捂住了嘴巴。“怎么办啊,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出去呢?”
空太虽然知道平行宇宙,但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它是如何存在的。
“《雪国往事》。”仁喃喃道,他对上美惠平静的眼神。“我有感觉,当我们找到是雪国往事》后,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美惠的脸上闪过去一丝满意。
“为什么这么说?”龙之介挑了挑眉,看了仁一眼。仁没有理会龙之介,而是一直注视着美惠。美惠刚一开口要说话,却忽然仿佛咽住了什么东西,一瞬间面色憋得发紫。
“美惠老师?!”四人纷纷围簇上去,七海急得直接掉了一颗眼泪。美惠猛地大喘气起来,胸部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面色有了好转。
她心有余悸,再说话时已是气若游丝。
“没想到……这也是我不能说的东西……但是,仁。”
“你可以相信自己。”美惠认真地说道。
仁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画着地图的布。
“明天我们就进山。”
龙之介将这些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没办法了啊。”
“叫大家出来吧,我们该回宾馆了。”仁向七海说道。
“我也回去一趟。你们的晚饭,得有人解决吧。”美惠轻声说道。她望了望玻璃窗外的黑夜。点点积雪积在了窗沿上,被室内崭新的灯泡照得润白。
“你们在路上时候小心点,晚上这里可暗了。”
说着美惠披上了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