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苍茫的夜色中,一匹赤色的灵马冲出稷下学宫直奔朝歌,灵马上的少年侧目回望学宫高楼,其上站着两个人影。
他咧嘴一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是在说:来追我啊。
妖族在稷下学宫便利巨大,但他不信一个化形的上三族大妖能随意走出稷下学宫。
若真的不服气敢来追他,他就敢捏碎卒交给他的保命玉简,他倒要看看上三族大妖和人族道主境孰强?
“姨娘,他走远了……”
“无妨,他会回来的,稷下学宫是人族顶级修行福地,他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白发少女取出一枚玉简,美妇探入心神,只见其中刻画着一个眉目俊朗,犹如画中仙人的少年。
“一个生灵只要来过这个世间就一定会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慢慢找到他的源头,知晓他的一切。”
美妇声音柔和,极为宠溺幽都,削葱般的双手揉捏着幽都肉嘟嘟的小脸。
“放心吧,是你的必属于你,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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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谪珏一袭白衣策马,灵马脚力极好,骑乘时有狂风在呼啸而过。
虽不如修行者腾空踏云那般迅速,但是骑马赶路不会浪费过多的灵力。
有一匹好马代步能更好地保存自身状态,从而在遇见危险时杀敌或逃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两个时辰后。
灵马在朝歌城门前停下,此时已是宵禁时分,一队队身披金甲的金鳞卫在城内巡逻。
殷谪珏向城门官吏出示入城文凭后,牵马向王府走去,朝歌是天子脚下,不能有马匹肆意驰骋,也不能有修行者无故腾空。
途中遇上金鳞卫被盘问了几句后,殷谪珏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王府,卒在门前等候多时。
看见冷着个脸,身上士子袍服被鲜血染红衣角的殿下,卒没有多问,贵人们的事不能多打听,这是规矩。
他们做奴婢的可以听,但不能问,主子想说时自会开口。
卒施了一礼转身走进灶房。
一旁的老仆伺候殷谪珏洗脸,入房更衣。
卒起灶烧火,丢下两块细面入锅,热腾腾的水汽让寒冷的王府增添了几分暖意。
门外的少年静静地看着,说道:“卒,我饿了,现在修行长身体,多弄点。”
卒笑了笑,又多放了几块面下锅,将案板上的灵兽肉切丝入水,小葱剁碎,去葱白等最后起锅前的一分钟再下。
卒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面往外走去,结果被殷谪珏拉住了。
“卒,就在这吃,不用端到厅子了,我不嫌脏的。”
卒犹豫了会,见殷谪珏执意如此,拗不过他,叹了口气平放在桌前:“殿下你是读书人,君子远庖厨这个道理应当牢记心中,读书写字的手可不能沾到油腥。”
殷谪珏拄着筷子,筷尾往桌上“嗒”的一声并好,开始狼吞虎咽。
他不是那种很奢侈的人,吃饭好吃就成,用什么料子无所谓,没什么忌口的,所以即使是葱花面他也能吃的很香。
卒看着自家主子吃得这么高兴,颇有些与有荣焉,站着一边笑言道。
“以前老奴伺候其他几个王爷时,曾听皇后娘娘说过,筷子抓得越远,以后娶得媳妇也越远。
如今殿下渐渐长得成人,吃饭时手捉在筷尾尖上,看来朝歌的世家小姐们没那福气了。”
不一会,碗里的面条见底了,卒再去打了一碗,殷谪珏捧起碗继续大快朵颐,六欲法的食欲在渐渐得到满足。
看着身上带伤,跟饿死鬼一样连吃几碗葱花面的主子,卒有点心疼:“稷下学宫不管饭?”
“管,但是没有卒的手艺。”
卒听明白了,这是胃口让他养刁了,吃不进稷下学宫的饭菜了。
“卒,我要和你学做饭。”
卒摇头,很坚定地拒绝了殷谪珏的请求:“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以读书人的身份还是以王爷的身份,殿下您都不能下厨。”
卒沉吟了一会,似是在思考某些大事,忽地决定了什么。
“殿下该纳妃了。”
殷谪珏:“?”
不是在和你商量能不能学厨么,怎么话题一下子就转到纳妃这件事上了。
“皇后娘娘走得早,陛下又忙于国事冷淡了殿下,这偌大的王府加在一起不过六七人,而且都是一群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和殿下说不上几句话。
看来是时候去找个世家小姐入府了,每日能与殿下说说话,排挤一下忧寂不说,还能和老奴学习一下做饭的手艺……
也不对,王妃也不能做这种低贱的活计,应该去找个侍妾或女丫鬟来使唤才是。”
殷谪珏平静地看着这处幽静的王府,确实没有什么人气,也许卒说得是对的。
卒在他眼中不仅是一个奴仆,更是伴随他十一年的仁厚长者,很多事他都会听取卒的意见。
如今六欲法中的色欲,食欲渐起,正好需要找个女子给予他阴气,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十一岁开始相亲合适么?”
“朝廷很多国公侯爷家的公子也是十二三岁开始挑姑娘,十四岁就成亲了。十一岁是有点早,但问题不大,说不准消息一出去,明日王府的门槛都被媒婆踩破了哩!”
“……那就依你的。”
卒喜笑颜开。
竖日,殷谪珏照常在大日初升之时到院中打坐修行。
神海内天子望气术的计数不知从何时起到达了【二百】。
古经书页上浮现出一段金字。
食东来紫气,养浩然圣魂,观众生气运。
殷谪珏睁开眼眸望向远处一个正在浇花的老仆,头顶有一白色的云团。
那应该就是天子望气术中所谓的气运,听闻很多游方道士都有望气之能,但是不能久观,恐泄露天机遭到天谴。
白色应当就是最平凡的气运,他身后的卒气血如悬阳,气运为青色。
殷谪珏跃上王府屋檐眺望远方街道上的行人,每个人的头上都出现大小不一的气运云团。
白色的云团最小,市井百姓大多是这颜色;凡人三境的低端修行者一般是赤色,龙门境就开始由赤变橙;不少身穿官袍的官吏虽然并无修为在身,但仍头顶橙云,应该是大商朝廷的官气在助力。
看来气运等级应该是由白色开始,白色最低,然后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上升排名,一些修为高强者的气运会显著提高。
比如卒就是如此。
那自己呢?
可观众生,独不可观己身?
天子望气术有灵,回应两字。
【明魂】
明魂境就能观自身气运了么。
在殷谪珏修行时,朝歌城内有一消息不胫而走。
当今陛下的五皇子有意选妃,年十一,性纯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愿择一良人入王府。
于是乎,大街小巷都在聊着是哪家姑娘能嫁入王府,成为半个皇亲国戚。
“听说了吗?当今商皇陛下的五皇子要选妃了,也不知是哪家小姐有这福气。”
“兄台可莫要胡言乱语,朝歌邸报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择一妾室,照顾皇子起居。”
“十一岁能懂什么是妻什么是妾,皇子尚未娶正室,谁说妾室就不能上位了?”
“有道理,再看吧。”
朱雀大街中的贵人们都来到王府前瞧上一瞧,只见大门紧闭,门前只有一老仆候着,昏昏欲睡。
见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贵人的家丁丫鬟递上一卷卷画卷,有家丁点头哈腰道:“劳烦老丈将画卷交给王爷,感激不尽。”
说罢还摸出几两碎银塞到老仆身上的布袋中。
那老仆也醒了过来,点点头,准备拿那家丁的画过去,人群中有人喊道:“我家大人是礼部崔侍郎,先送我家的。”
其他家丁:?
公平竞争的活,你搬出你家大人的身份来压人?
“崔大人家的小姐算什么?我是御史台周御史的家丁,我家小姐那叫一个貌美如花……”
“停停停,就你家小姐那几块料还貌美如花,我觉得相貌这方面还得瞧我家骠骑将军李将军家的小姐。”
“目不识丁的武人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五殿下要得是知书达理,能红袖添香的小姐,舞枪弄棒难登大雅之堂!”
“你!”
家丁们开始扭打起来。
老仆老神在在地等着他们分出身负,忽地接到了一道传音,将摆放在地上的画卷一股脑地抱起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