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伯利亚地区
格里芬013号装甲列车,无线电呼号“昆虫”
17:05:40
……
“指挥官,目视确认约20名敌方步兵位于车站内,是否需要抵近侦查?”
“否决,这太危险了。VG1-5,结束侦查并且返回列车。完毕。”
一个望远镜缩入土坡上的一丛“灌木”内,随后这个“灌木丛”如同风滚草般随着风向滚下斜坡,露出了里面隐藏的黑发少女。
VG1-5利落地叠好伪装网,骑上停在土坡下的自行车驶向远方。
自行车从一片因为辐射而变异到如同毕加索画作般扭曲的高大树林中灵巧地横穿而过。在树林的另一端,就是正处在待命状态的013号装甲列车了。
“我们的侦察兵回来啦?”
在列车旁负责放哨的StG-45抬起手中的枪械作为问候,顺手拉动车厢门口的拉杆打开车门。
车厢内的照明灯光此时并未开足,但也足够称之为明亮。VG1-5侧身从正在将车内四处散落的纸张和衣服等易燃物收集起来的车组自律人形之间穿过,沿着通道一路走向位于车体中段和动力车厢相邻的指挥车厢。
“Komm_andant,我回来了。”VG1-5摘下头上插满枯枝的头盔,发现正在地图前与毛瑟HSC和车载AI芙蕾德莉卡一同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的指挥官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提高音量叫道:“克丽丝塔Komm_andant!”
“啊?啊。”克丽丝塔放下手中拿着的记事本,抬起头来看向她,“回来啦,我们正讨论作战计划呢。”
“Komm_andant,您有头绪了?”
“有一些。”克丽丝塔把地图再次放大,“根据情报部门发来的消息来看,偷袭车站的这股匪徒火力并不强。他们只是趁着换防部队脱节导致的防御空虚才能攻占车站。所以我准备把给S09区的那几节物资车厢暂时先卸在这里,然后装甲列车推进到车站附近,依靠火力优势把他们从车站里打出来。”
“但我们不考虑控制车站的附加损毁吗?”毛瑟HSC提出了疑议,“之后这座车站还要继续使用呢。”
“让他们再造个新的不就行了?”克丽丝塔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拉开桌下抽屉取出头盔,“比起控制对车站的附加损毁,控制损失和尽快到达S09区才是对于我们来说最要紧的任务。现在我们才刚进中西伯利亚没多远就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备用人形,在抵达下一个可用的补给点之前,我们必须控制战斗力的损失。”
“说实话,很难不赞成。”
一直在旁边面露痴呆表情的芙蕾德莉卡也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开口说道:“而且逐层逐屋的巷战是最费时间的。上级的指示是要求我们赶在第40装甲师的部队完全进驻S09区之前,把这批物资送到S09区指挥官的手上。如果我们不想迟到的话,那我们就必须加快速度了。”
“好吧,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要是没人有意见了的话,就现在开始行动吧。”克丽丝塔扣上头盔的带子,“各就各位。”
……
“0-3-5-8……”
StG-45站在10号车厢尾部的键盘前输入密码,随着最后一个按键按下,在一声电子音提示中车厢连接处的锁定机构应声解锁。
“Komm_andant,物资车厢解锁完毕。”
“好,现在发车。”
车厢顶部的白色照明灯熄灭,切换到了暗红色的作战照明灯。摆脱物资车厢负担的装甲列车转动车轮,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接近车站。
列车减速转入铁轨的岔道,借此将车体如同战列舰开火前一般横向对准车站方向。
“红外夜视仪捕获目标,测距完成,距离2000。A(Anton)炮塔,B(Bruno)炮塔转向,榴弹一发就绪。”
“开火。”
前后两节车厢上方安装的从T-72坦克上拆下的炮塔在芙蕾德莉卡的控制下对准目标,两发125毫米榴弹从炮口飞出,径直砸入车站主楼顶部还剩下一半的瞭望塔塔体内。
瞭望塔顶部的圆盘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在火光的映衬下隐约可以看到有几个人影从里面像碎纸片般飞散出来。
炮弹弹壳弹出,自动装弹机的机械臂迅速从弹药架上取下炮弹,向前移动推杆将炮弹送入炮膛。
“装填完毕,第二轮射击开始。”
第二轮射击的两发榴弹从窗户打入了车站主楼楼体,在经受了总共四发125毫米榴弹的冲击力后,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彻底地垮塌了下来。
“第三轮弹药开始装填。”
芙蕾德莉卡满意地转动瞄准镜,准备将主炮转向下一个目标。
“那是什么?发现不明目标移动中,距离……5212!”
通讯中传来负责手动操作一号ZSU-23-4四联23毫米防空炮的M1A1惊慌的声音,“天哪,那是一辆装甲列车!”
“什么?”克丽丝塔转动自己的周视镜对准M1A1报告的目标,那台硕大的列车在夜视仪中并没有格里芬方面的识别信标闪光,车厢的侧面也没有按照格里芬的规定涂装上用于识别的白色十字或绿色十字,锈迹斑斑的车体上只有用荧光涂料书写的“飞翔的荷兰人”字样。
那行字还特别用了个仿古的哥特式花体字体,让这名字看上去倒与这列装甲列车的破旧程度显得相得益彰。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列车最前方平板车上那台方方正正的SU-152自行火炮。
“主炮更换破甲弹,同时用灯光和无线通信发出识别信号!”
在车厢顶部探照灯亮起的瞬间,SU-152的主炮炮口猛然爆发出一团火光。在芙蕾德莉卡的紧急制动下,这枚威力巨大的152毫米炮弹尖啸着在车体上方高速掠过,落入后方的荒原,没有对车体造成任何损害。
“Verdammt nochm_al!那不是友军!Feuer!Feuer!Feuer!我就知道我们的情报从来没有靠谱的时候!”
坐在指挥席上的克丽丝塔捂住自己的胸口,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着,刚刚的紧急制动让她感觉自己的胸骨差一点就要被安全带给勒断了。
射速最快的一号四联高射炮首先开火,不顾射程的远近将23毫米炮弹组成的弹雨泼向对面的装甲列车。
因为接近极限射程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动能的曳光穿甲燃烧弹撞击在车厢外层焊接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夜幕中看去如同一群萤火虫在试图碰撞这台凶恶的钢铁巨兽。
与此同时,主炮车厢内的机械臂迅速地把榴弹抽取出炮膛,转而将破甲弹填装进去。
在等待更换弹种的短暂静默后,两座T-72炮塔的125毫米主炮对准还在继续接近的也喷吐出反击的炮火。
破甲弹的化学能装药让弹头即使已经接近极限射程时仍然能够保有足够的穿甲深度,高速喷出的金属射流轻易地在装甲上扯开一个破洞,将炙热的金属射流尽数喷入车厢内部。从破洞透出的火光摇晃着,像是在荒原上亮起的两盏信号灯。
“迎着敌方装甲列车冲上去,钻进那门152炮的射击死角!”
两列装甲列车在轨道上的距离逐渐拉近,双方车体上原本处在射程外的各种武器也加入到了射击之中。
来自13号列车的125毫米炮弹,23毫米高射炮炮弹,重机枪子弹与敌方装甲列车的85毫米坦克炮炮弹,乃至单兵火箭筒和榴弹发射器对射的弹道在夜幕中交织成翻绳般的密集火网,一团团爆炸的火光和金属摩擦的火花让这两列装甲列车此时如同两条闪光的巨龙一般。
“损管小组,尽快控制住三号车厢的火势!”
克丽丝塔一手拿着通讯器,一手向下拉着自己的头盔蹲在指挥台后,压低脑袋躲避着从碎裂的观察窗飞进来的子弹和碎片。
“指挥官,头再低下点!”
StG-45半跪在地面上,费力地向上举起一面沉重的金属防弹盾牌,尽可能地为克丽丝塔挡住车厢内四处乱飞的东西。
“你也放低点!”克丽丝塔伸手想把她向下拽,但手掌却在碰到她手臂的瞬间被一片坚硬的东西扎了一下。
“StG-45,你还好吧?”克丽丝塔贴在她耳边大声喊道:“要不要紧?”
StG-45低头看了克丽丝塔一眼,扯着嗓子回答道:
“我没事!Komm_andant,赶快把敌人解决掉吧!”
SU-152的第二发炮弹终于装填就位,但这已经太晚了——两列相向而行的装甲列车在几秒内擦肩而过,13号装甲列车成功地逃离出了它的射界。随后13号装甲列车拐入匝道,在双方对射中再次抢占到了“T头”阵位来倾泻车体一侧的全部火力,而“飞翔的荷兰人”号在能够拐入另一条匝道之前则只能通过尾部的单兵火箭筒和高射机枪进行还击。
一发125毫米榴弹从“飞翔的荷兰人”尾部的破洞打入,内部弹药的殉爆把最后两节车厢硬生生地撕扯成了碎片。前面的两节车厢在爆炸的冲击下从铁轨上腾空而起,随后落回铁轨上。
克丽丝塔从镶嵌满弹片和弹头的指挥台后探出头来,这已经被打到直冒电火花的指挥台是肯定没办法再用了。她在StG-45的举盾保护下凑到观察窗前,开始用通讯器进行指挥。
“各炮位集中火力,尽快把它的动力车厢打掉!”
在13号装甲列车的集火射击下,避无可避的“飞翔的荷兰人”号只能冲向车前方的弯道,尝试进行一个阵前大回转来摆脱劣势。
就在它回转到一半时,芙蕾德莉卡把主炮的瞄准十字线对准了车身下的铁轨。
“永别啦!”
铁轨在爆炸中被从地面上掀起,失去了轨道限制的列车后半部分随即被甩出了轨道,这强大的惯性将前半部分也一并拉倒,在拉扯着它沿着铁轨旋转着向前滑行了半圈后方才停下。
“就是这样!”克丽丝塔狠狠地锤了车厢壁一下,“继续射击‘飞翔的荷兰人’,别让里面有人能活着逃出来!”
“Verstanden!”
已经脱轨的“飞翔的荷兰人”号此时和固定靶毫无区别,任何从里面逃出的人不是被23毫米机炮打成一团四处飞散的血雾,就是被重机枪的扫射打成两截,而还留在车厢内的人也只能在自我了断和被火焰烧死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克丽丝塔看着“飞翔的荷兰人”号熊熊燃烧的残骸,放下通讯器看向StG-45,而后者正故意用盾牌挡住自己的后背。
“StG-45,让我看看你后背。”
“那个……没事的……”StG-45心虚地移开目光,小步向后后退着。
“听话!”
“好吧……”
StG-45转过身来,把自己被各种碎片扎得像刺猬一样的后背展露在克丽丝塔眼前。
克丽丝塔伸出手想把几块每片足有半个手掌大的碎片拔下来,但又因为怕弄疼她而作罢。
“你呀……在你姐姐看到以前快去处理一下吧。”
“Jawohl——”
StG-45对着克丽丝塔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后背上的疼痛一般跑走了。
克丽丝塔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之前同事赠送给自己的一对戒指。
或许自己可以用上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