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沃洛克默不作声。他面对着空中的虚假的旅行者,一言不发。无言的孤独传进时间的囚笼,卷起他荡起波澜的心境。
笼罩在时间的寂静挥之不去,时间沉默地注视着他,凝视着他的光能,他的选择。
冬青转过身,看向所有“冬青”的起点,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回忆。
如此坚硬的回忆,像冰样寒冷,如铅般沉重,往事的碎片如同漆黑天幕上镶嵌的星辰,在遥远的地方发出微光。如果每一片往事都是闪亮的星星,那么每个冬青的记忆都是浩淼星空,无尽的情感在高天闪烁,那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父亲”
冬青再次看到父亲的脸庞,朦胧浑浊的回忆、蓝色的婴儿床、黑色的衣服、红色的血,记忆已经散去,留在那个小屋里的,仍是哄着啼哭婴儿而忙得上下乱窜的新手父母,穿着长裙的母亲眼睛充斥光亮,她的动作,是向婴儿献上依偎和温存,为她给最珍爱的珍宝一个美好的祝福。
父亲背着手,在屋里溜溜达达的走着,忽然,他听到了冬青的呼唤,抬起头,在苍茫的白光中央,在高空的星辰之下发现了他的儿子。“啊...是阿青啊,回来了?”父亲满脸笑意地走至他的面前,微微抬起头:“不知何时,你长得比我高多了啊。”
“父亲......”
冬青呻吟着,喊出他生命中最尊敬的人。他脑海里的父亲在三百七十万个冬青的描绘里还是始终如一。
“你看你这身...想必最近的生活不是很好吧?”父亲在他的大衣上发现多处破碎以及缺口下的伤口和胸膛的血痕,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旅行者,“是因为祂吗?”
父亲看着冬青,冬青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信心。
“孩子,可以跟我说说吗?”父亲的声音平静而又肯定地说道。
“...祂选中了我,赋予了我力量。”冬青的声音有些沙哑,“光能。”
“他能主宰你吗?”
“我不能主宰光能,光能也不会主宰我。”
“但你就是被选中的人呀。”
父亲掷地有声的答复让冬青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当思绪潮涌而来时,却又哑口无言,也许,他仍在迷惘被选中背后的意义吧。
“我知道你有负担,但无论负担是什么,那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负担。”
冬青从和他面貌相似的脸庞上看到了笑意,而他也放松了下来,是的,他太过自责,太过想要回应这份压在肩头上的“期待的重担”。
“孩子,我不知道光能是什么力量。”
“但我了解你。”
“你是我和你母亲的光,是我们一家人的信心。”
“继续彷徨于孤独的黑暗迷宫不是你的人生。”
“胆怯迷惘的昨天应该由你来切断。”
“应该前往的是你所在的那片大地的‘明日’,而不是追寻你回忆中的‘昨日’”。
冬青看着父亲逐渐黯淡的身影,眼眶泛起笑容的眼泪,光能在体内召唤,点点火星游弋在他身躯,为他编织澄澈的烈焰双翼,黎明的焰光为他而舞。
父亲看着他的儿子,他的光,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黑暗。”
“那么请直面它。你是光,它会因你的光能而畏缩。”
“你是什么?”
“我是守护者。”
父亲紧拥冬青入怀,他感受到了这优雅、炽热而又温暖的火焰。灼目的双翼在他瞳孔中闪耀,他闭上了双眼,按住了缠绕在心间的不舍。
接着,他松开了冬青,看着长大了的儿子,让冬青离开了这片短暂的温暖,他的脸上,疲惫和迷惘早已悄然落下。
父亲自豪地说道:“孩子。”
“你有什么?”
“我有一把剑。”
一道洁白的辉耀光刃从冬青手上延展开来。
“就像我想给你讲的那些英雄故事一样...”父亲看着冬青手上的光刃,暗暗抹去眼角的泪水。
“化身火焰,穿过黑暗,抵达苍穹。”
“尽情盛放,去开拓属于你的未来,属于你的人生。”
“你所选择的未来...”
“与你所期望的道路。”
父亲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们都将与你同在。”
父亲轻而有力的推开了冬青。
“去吧。”
“接下来,就是独属于你的故事了。”他转过身,“你独自一人的话,也没问题了吧?”
“父亲。”
冬青凝视父亲离开的背影,注视着直立在小屋里的母亲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他也跟着笑了。
守护者究竟要守护些什么?这个答案,父亲没有明确告诉他,母亲也没有任何表示。
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才能找到,他必须走进自己的内心深处,探究自己生命发源的深处,在他时间的源头找到这个答案。接受这个答案,纯粹的接受它,无需深究。
或许到头来,这个答案会让他注定成为照亮苍茫黑暗的光,成为曙光初升的黎明。
但他会接受这个命运,这是他的选择,他会承担起这个抉择,承受住它的负荷和伟大,也不会为向外界征求任何的报偿。
因为这是他的命运。
冬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过去的父母挥手示意。
“再见。”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径直走向苍茫的白光,像一艘孤独的航船,既不寻求命运,也不逃避命运,底下是沉静苍白的时间长河,天空是洁白的旅行者。
脚踏在虚无的无物之上,他开始奔跑,烈焰双翼在他身后展开,越过无数个冬青,从过去奔向未来——一切都还没结束,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该面对的始终要去面对。
苍茫白光里蔓延出黑暗笼罩在他前进的道路上。
燃烧的烈日光能让他成为了照亮苍茫黑暗的一束光。
他手中的光刃从何而生?又将归于何处?
他极速奔跑,光与他同行。
挥舞的光刃劈开黑暗,劈开时间束缚着他的锁链。
紫色的虚空光能在他身上点燃,他升腾而起。
虚空光能、电弧光能、烈日光能交织于他的光刃上,闪耀着灼目而纯粹的光芒。
这一次。
他对准了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