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的红月高挂于天,血色的光辉垄罩绯红的洋馆。
在这月色正“好”的夜晚,一位外表年幼、有着浅蓝短发的女孩推开卧室通往阳台的门扉,她毫不顾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淡粉色睡衣就这么越过门扉走入夏末时间的晚风之中。
澄澈的夜空见不到云彩,魔性的明月掩盖了本该璀璨的群星,看了眼这般令人不寒而栗的月亮以后少女惬意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欣赏与这座洋馆再相衬不过的夜景。
乍看之下,这仿佛是一名因红月的出现而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少女瞒着父母偷爬起床去赏月的情境,但这一想法的前提却是忽略少女的身分以及──她背后那对长逾她身高的恶魔翅膀。
红魔馆的主人、采佩什的末裔,蕾米莉亚‧斯卡雷特一如既往地望着天边那轮因友人的协助而显现出与她自豪的宅邸相衬颜色的月亮,让自己仍有些迷蒙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只不过这所谓“一如既往”的描述或许得和前面那个抛开事实不谈的错觉综合一下才足够准确。
蕾米莉亚往常确实会在起床后到阳台来赏月没错,但那是经过少许赖床、等到她所信赖的女仆长咲夜来服侍她更衣以后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穿着睡衣就自己出来赏月。
她今天之所以会反常地在咲夜到来之前就自主起床的理由就如同前述那般,只是和她外貌相符的、单纯的兴奋到睡不着觉罢了。
谁让她那位几乎与家人无异的挚友虽然因其浩瀚的知识储备而有着“不动的大图书馆”这一美誉,但这一称呼配上她的名字却令人想像出一座深埋地底、不见天日,又藏有发霉的书以及会举行奇怪仪式的图书馆,再加上友人喜静的性格,让她总是透露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直到最近她才终于找到契机让这位仿佛会一直蜗居在图书馆中、与图书馆和里面的藏书融为一体的挚友多了些生气。
而今晚更是挚友接下来究竟会变回原样还是朝好的方向继续改变的重大转折点,虽然她早已自信地预见转折的方向,但没能摆脱小孩子心性的她还是不禁为此感到兴奋,就连平常眷恋地赖床都失去了吸引力,早早地起床去品味跃动于心中的期待感。
“咲夜。”即使还没到自己平常第一次醒来的时间,但隔着房间听到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蕾米莉亚还是呼唤了自家女仆长的名字。
随后就像是这个世界掉帧了又像是有绯红之王删除了时间那般,稍早之前还在“小麦与鸡蛋”中代表蕾米莉亚向式抛出橄榄枝的咲夜便突兀地出现在蕾米莉亚的眼前并行了个优美的提裙礼。
“咲夜在此,大小姐夜安。没能及时侍奉大小姐您起床更衣,甚至还劳大小姐您于此久候,这无疑是属下的失职,还请大小姐您责罚。”
“无需如此,汝先前是去执行吾的命令,吾还不至于为此而责怪汝。”于绯色月下充满威严的大小姐宽容地饶恕了女仆长没能把握主人心思而出现的纰漏。
“比起这种琐事,向吾汇报汝此行的任务结果吧,那名花昙式是否接受了吾之邀请?”
明明是疑问句的句式,但从蕾米莉亚口中说来却是那么的充满自信,而结果也证明了她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一切如大小姐您所料,花昙式最后同意了大小姐您的邀请,并且理由也与大小姐您的说法如出一辙,那名年少的甜点师之所以愿意抛弃家人、离开人间之里,为的并不是那笔庞大的薪酬,而是为了能来到帕秋莉大人的身边。”
“很好!”对一切如自己所料的那般发展而满意地点点头,蕾米莉亚接着说道:“去准备餐点吧,顺便去把帕琪叫来吧,吾来亲自跟她说这个消息。”
“遵命,一切如您所愿。”咲夜再次恭敬地行礼,旋即就如同她出现时那般突兀地消失了。
而孤身留在阳台地蕾米莉亚即使面前的桌子没有喜爱的红茶及对应的茶点让她打发这段等待的时光,但她仍怡然自得地欣赏着天边的红月。
果然月亮就得是红的才好看啊。
只是咲夜终究是能以一人之力将诺大的红魔馆给打理好甚至还能承受那些充场面的妖精女仆捣乱的优秀人才,根本没能让蕾米莉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多久便推着餐车为她敬爱的大小姐送上精致的餐点并服侍她用餐。
与咲夜相比,帕秋莉来得就晚了不少,甚至她到的时候蕾米莉亚已经开始喝起女仆长以精湛手艺泡出的芬芳红茶。
只不过面对这位形同家人的挚友姗姗来迟,蕾米莉亚即使能猜到她肯定不是听到咲夜的传话就马上过来而是等手上的书看到一个段落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也不生气。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这种个性,她要是这么久都还没能习惯和接受的话两人早就闹翻了,更何况和她姗姗来迟这种小事比起来,蕾米莉亚更期待她听到花昙式即将来此的消息时会有什么反应。
“蕾咪,你找我有什么事?”虽然对自家友人突然露出的诡异笑容有点在意,但帕秋莉知道比起无谓的猜测不如直接开口询问。
而蕾米莉亚则是看着一如既往抱著书、就像那本书是她的灵魂宝石般的友人笑着说道: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只是明天红魔馆会多出一位甜点师而已,唯一特别一点的只是这位甜点师之所以愿意接受聘请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听到蕾咪的话,刚对为她添上一杯茶的咲夜点头示意的帕琪立刻蹙起双眉,神情不悦地向自己的友人发出近乎于质问的抱怨:
“蕾咪,你不觉得你最近管得太多、管得太深了吗?”
“那么你为什么不拒绝呢?你应该知道的,决定权可是在你的手中啊。”对帕琪那吓唬人的模样视若无睹,就仿佛只是一阵清风拂面一般,蕾咪调笑地反问。
“因为难得碰到适合的演员所以我确实是出手搭建了舞台,还找了其他人进行协助,但命运只能顺水推舟而不能无中生有,你真的不愿意的话早就把他给杀掉或丢掉不是吗?”
对此帕琪只是轻哼一声以后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是啊,照你的说法,如果我真的有心反抗你的安排的话我确实应该以强硬的手段让这出戏演不下去才对,但你说的选择权在我手上只不过是给我一个根本不会去按的按纽罢了。”
“毕竟我的现况本就是经过理性思考之后做出的妥协,之所以一直维系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如今我虽然对你的自作主张感到非常不满,但你确实把更好的可能揭示在我的面前,所以毁掉这出戏的决定并非是理性思考的结果而是感性思考的结果,真正的理性思考结果反倒是顺着你的操弄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才对。”
“而且……你可曾见过不把想要之物完全握在手中、将其全部彻底占有的魔女?”
说到这里蕾咪忽然露出邪气的笑容。
“帕琪你放心吧,花昙式是逃不出吾的手掌心的,因为他的命运尽在吾手中……”
“蕾咪!”
被挚友冷静而低沉、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话语打断,蕾咪就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开怀大笑,之后才修正刚才说出的话。
“是是是,花昙式的命运不在能操控命运的吾手中,也不会在其他任何人手中,只会在你的手中,而且不只是命运,他的一切都会如此。”
对此帕琪只是平静地看着没发出笑声却仍满脸笑意的吸血鬼女孩,旋即打了个响指。
这一瞬间,高挂于天际的明月退去了不祥的血色、回归应有的皎洁,而且一同退去还有蕾米莉亚的威严。
“诶!帕琪快把月亮的血色恢复啊!这种苍白的月亮跟我的洋馆一点都不相衬!”
看着此时就像个小女孩在撒娇、哀求想要的玩具那样的友人,这回轮到帕琪露出欣然的笑容并轻快地给出答覆:
“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