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声明就像一次定音锤,正式宣告了几个月前那起事件的结束,而接踵而至的学业与生活,也推着我不得不继续前行,转眼间已是2009年2月,原本以为我再也不会去思考那所谓的“罗生门”的真相,然而就在寒假结束前的一周,我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的我蒙着眼睛站在一个空教室里,面前站着五个模糊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
“那一天究竟是谁隐瞒了真相?”梦中的我厉声问道。紧接着,我听到他们依次从我身旁绕过,一个,两个,第三个人在经过时拍了下我的肩膀,紧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第六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轻的女声在我耳边说道:
“让死者回归死亡。”
我立刻解开眼罩,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夜见北校服,浑身是血的女生。
“你说什么......”梦境到此戛然而止,惊醒之后,我发现自己正在卧室的床上,全身已经湿透了。
虽然我很想把这个梦当做无事发生,然而我越是想忘记,梦境里的一切就越是清晰,以至于我甚至可以回忆起那个女生的部分相貌特征:棕色披肩发,还有圆框眼镜。
“简直就好像是看不见的恶灵在作祟,之后还将所有人洗脑了一般......”猛然间,我回想起希羽当时脱口而出的话。
我试图联系希羽,却发现电话打不通,后来去她家,被邻居告知希羽和父女俩三天前回老家探亲,要三月初才能回来。
离开希羽家后,我便在街上胡思乱想、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间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夜见北去年新建的公共图书馆的门口。
“什么,你想看最近几年的毕业生照片?非常抱歉,前阵子学生会长刚刚把毕业相册收起来送去了学校的第二图书室,那里非本校学生谢绝入内的。”
“希羽,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啊——唉,既然查不到就算了,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梦而已......”
我摇了摇头,决定彻底忘记这件事。
对于学生来说,假期永远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三月已至,就在我靠在河堤栏杆上感叹着第二天又要开始上学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希羽久违的电话。
“......听你的声音,感觉假期应该过得很快乐,手机都打不通,难不成去了深山老林?”
“也差不多吧,毕竟我妈妈的老家在比夜见山更偏僻的乡下——先不说这个了,告诉你一件好事,这次回来,我妈妈也跟着从外地学校调到夜见北来当初三的班主任了,今天我们三年级提前分班,我居然划到妈妈负责的班级......”
“希羽的妈妈......”一瞬间,我的脑子像是卡住一样,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思维立刻就再次顺畅起来,“我想起来了,阿姨前年去外地执教一直没回家,难怪你这么高兴,不过我姑且提醒你一下,可不要在学校直接喊‘妈妈’哦。”
“这句话,我今早已经听的耳朵起茧了——其实我还好了,主要是爸爸,直接高兴到泪流满面,劝都劝不住......”
“这确实有点......”我在脑海中想象了下画面,顿时鸡皮疙瘩出来了。
“就说嘛,又不是......”
突然,希羽那边的声音卡顿了一下。
“希羽,听得到吗?我现在在河堤这边,可能信号不太好。”
“河堤?”不同于刚刚的亢奋,希羽的声音甚至带着些疑惑。
“明天夜见南也要开学了,趁着现在还是假期,就想出来散散步......”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早点回家,不要再去其他地方——还有,要是有人想和你聊天,千万不要搭理。”
“我姑且对自己的长相有着清晰的认知,自认还不至于会被星探看中......”
换做平常,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径直回家,但或许是假期发生的事让我心里有些不满,这一次我决定稍微绕一下路再回家。
“......说起来,希羽虽然从不和我撒谎,但绝对隐瞒了不少事情——我也是,怎么会做那种离谱的梦,还看见浑身是血的女生说什么‘让死者回归死亡’......”
“这位同学,你刚才在说什么?”
刚刚和我擦肩而过的路人,突然转身搭住了我的肩膀,我低头一看,是一位身材娇小、肤色可以说是惨白的女性,而她的左眼上,还带着一只白色眼罩。
“请问有什么事吗?”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语被别人听到,我一瞬间吓到竟忘记了希羽的嘱咐,甚至还很失礼地反问对方,不过眼前的女性并没有追问,看表情反倒有种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我的错愕感。
“你是中学生?”
“是的,我是夜见南的学生,马上就上三年级。”
“夜见南......抱歉叫住你了。”面前的人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不知道,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什么要向她报上自己的私人信息,但与此同时,我的内心仿佛有一种冲动,迫使我必须说出接下来的话,就像溺水的人望见了一根稻草,无论如何都要伸手去抓——抱歉希羽,果然我,无法放弃追寻真相。
“我叫比良冢美礼,请问您怎么称呼?”
“比良冢?”女性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鼻尖有寒风掠过,冰冷而刺骨——但同时浸透着纯粹无杂质的清爽气息。
“MEI, MISAKI MEI。”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