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抬眼透过隙间看着眼前的宿舍大门,心想里面的小子这会儿估计正在临摹芬格尔留下来的答卷,丝毫不知自己被芬格尔拿来开盘,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记着不是答案的答案。
其实就算他没记住也无所谓,卡塞尔学院难道还能真的开除路明非不成?没了最重要的武器,屠龙大计都是扯淡,不如早早回家睡大觉。
遗憾的是这个衰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好吧,学院大部分人也都不认为路明非有什么必要,一些家伙把路明非藏的太好了,直到麦卡伦开始搞事其他人才察觉路明非非同一般。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路明非可是正儿八经的倒霉蛋一枚。
想来其他的分裂体这会儿也都找到了想做的事,她可不能落后,于是一个名叫“偷窥世界男一号”的计划堂堂登场。
不得不承认,她在取名这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怀着平淡的心情,凝霜动了动手指,将隙间开在路明非的正后方,不出所料,这小子正死命地临摹,为了再见一见那天灯光下的一缕火红。
她在笔上记录:
今夜,男一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明早一只大熊猫。
简短的话语概括了路明非一晚上的努力,也不是不想多写,实在是……没什么好写的。
毕竟就连她在这个世界的经历都能简单概括成:蔽寰宇,化身寻乐未果,终。
泰拉也少的可怜:赠礼,解惑,终。
而且就算她不主动记录,她左手的红目也会记下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想回忆了就像翻书一样把红目翻开揉碎往隙间里丢就是了。
这样想着好像越来越悲观了啊……她好不容易才从虚与实的边界走出,来到这世上却没人教没人养,藏在境界里的知识没能告诉她该做什么该往哪去。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组建幻想乡的计划了,却卡在了开头。
她觉得自己好像更加忧郁了。
这会儿她就又有些羡慕路明非了,羡慕他好歹还有个短暂的行动目标。
哎呀……真是迷茫,死一死算了,将一切烦恼都交给本体好了。
凝霜破天荒地笑了,别人说死一死可能是一时抑郁想不开,她不一样,她是真的打算付之行动,这会儿已经在构思该怎样自我了断了。
嗯嗯……可惜往生堂的胡堂主不在,不能替她操办后事,不然这第二碑半价的活动她要第一个预订。
凝霜合上偷窥用的隙间,面色平静的用双手轻轻扼着自己的喉咙,而后微微收缩,将喉管扯了出来……很难相信那双白嫩纤细的手居然能够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然而这放在恐怖片里丝毫没有违和感的场景还是有些纰漏,比如应该四散喷射的番茄汁罕见的被一片流动的阴影替代,黑的没有边际的阴影亮着细小的微光。
如果用电子显微镜放大看,我们就可以发现——每一个光点实际都是一颗巨大的恒星。
阴影从凝霜的指缝和破碎的喉管流出,被浸没的地板与书桌只一瞬就得到生命,“活”了过来,生出七彩的藤蔓与枝条,在空中疯长。
藤蔓分出藤蔓,枝条长出绿叶,万双眼眸齐齐看向源头的阴影。
向她膜拜,向她祈愿,渴求她给予不曾给予的自由。
她将喉管与阴影一同从自己身上剥离,将其束缚,将其打量。
瘦小的树木有着不屈的意志,连同那片阴影,将最深切的渴望藏在心底,不愿提及。
只是凝霜……不,应该说八云紫。
八云紫合上万千眼目,收拢藤蔓与枝叶,将其缩小至手心。这下她终于可以细细打量这棵胆大包天的幼苗了。
她可从未将直接或间接从自己身上诞生而出的生命放归寰宇。
不可控的混乱是这群小家伙的共同点。
放任不管于她自身并无危害,但对其他种族,危害性丝毫不亚于一次寰宇级别的灾害。
这棵从脱离她身体的小家伙,是某种行星巨树的亚种,诞下的果实代表着摆脱死亡的渴望。
有这么一瞬间,八云紫感觉自己可以去其他宇宙cos一下生死轮回的实体化身。
她微拢手掌,将这棵停止生长的幼苗缓缓托起,而后,她在藤蔓与枝叶的顶端留下一个温暖的吻。
“小家伙,你想要什么?”
阴影翻腾,枝叶繁茂,只有藤蔓回应。
繁杂的藤蔓伸向阴影、压落枝叶,微不可闻的话语在远方回响。
“演化……繁育……分裂。”
八云紫没有回答,而是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和我的关系。”
藤蔓瑟缩,阴影沉寂,只有茂盛的枝叶兴高采烈。
“我自您身上诞生。”
单调的话语,用人类的话表述就是:这棵树是她八云紫的孩子。
八云紫目光微愣:“……奈亚托拉提普也没称阿撒托斯为母,你怎么就成我的孩子了?照你这么说,每一个从我身上直接分裂出的微型生命聚合体岂不都是我的孩子?”
枝条垂下绿叶,藤蔓扭曲成团,阴影攀上树尖。
意思是:您说的对。
八云紫倒抽了口凉气:“……等下,我捋一捋,你的诞生不是偶然事件,对不对?”
枝条率先扬起绿叶,将藤蔓和阴影甩在身后。
“对。”
颇有种在争夺妈妈的爱的既视感。
八云紫忽然感觉头有些疼:“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生命聚合体在我身体里?”
藤蔓沉默,阴影萎缩,枝叶甚至开始凋零。
看来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一个?”八云紫试探性的问道。
“……”
“两个?”八云紫顿感不妙。
“……”
“……一百多个?”八云紫惊讶不已。
“……”
“无上限?”八云紫面如死灰。
“……是。”枝叶被藤蔓和阴影高高推起,绝望地回答了八云紫的提问。
八云紫揉着太阳穴,面色那叫一个精彩,让人不禁感慨无形的变化果然充满了无限的色彩。
八云紫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庞大的领域,自然也对领域的演变有心里准备,可她没想过自己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压根没人跟她说一个无形的领域会繁衍出数量庞大的生物圈。
其他八云紫也没有喜当妈的情况。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八云紫无奈道:“我试试看把分裂有关的概念从我身上摘出去。”
这会儿阴影颤抖着举起了“手”。
“……我们就是。”
八云紫又细细感悟了一番,经过一段心情忐忑的观察,她得出了一个惨白的结论——虚与实的分界,仍有无数生命的聚合体在不断成型,所谓“分裂”根本就只是属于这棵小树的能力,只对这棵树的子代负责,和其他生命聚合体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吧,她八云紫,一只境界妖,今天得知自己原来是一个可以孕育万物的庞大领域,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自己身体中诞生。
换种说法就是:她八云紫是一个有意识的全能宇宙,宇宙中的每个概念都是可活动的生命,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概念的数目只增不减。
这样想的八云紫,心情不免缓和多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身化万物这可是有人求都求不来的境界,她应该高兴才对。
“唉……我怎么自欺欺人起来了?”八云紫重重叹息一声,“好吧,好吧,至多是麻烦了点,这样吧,我先给你取个名字,你以后就叫——博丽纱布,如何?”
“……”
八云紫摇摇头自言自语了起来:“这名字不合适,那……森之灵梦?博丽黑山羊之母?
……都不太行,分裂、分裂……唉……”
“想不出来,暂时就叫你青雀好了。”
八云紫选择——自暴自弃。
“这名字可是我专门从别的宇宙考据来的,一个快快乐乐的小职员,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像她一样快乐,这是她的模样,得空我们可以搓几把牌。”
藤蔓与枝条聚合而后沉入阴影,顺着八云紫的记忆追溯,将自己变化成了一个带有古代神州色彩的少女。
“……母亲大人,我们不会帝什么牌……”
“不打紧,可以学,”八云紫赞叹,“还不错,一模一样……这样吧,你们先去那个世界学学怎么打帝垣琼玉牌,过段时间来搓几把。”
八云紫将神似青雀的少女推向隙间。
少女略感抗拒,却又不敢真的违背八云紫,只敢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柔声询问:“母亲大人……您不会抛弃我们的,对么?”
“我管生管教,”八云紫拍了拍少女的脑袋,将部分隙间能力融入少女体内,“每天向我汇报进度,如果遇见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你们就说自己是对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最好是在她的上司面前整点乐子。”
“……可是【欢愉】还在您身体中沉睡,我们……哎哟……”
八云紫合上隙间,心想抱歉啦孩子,不经历风雨,你是无法成长的,过度溺爱只会影响你的未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孩子诞生不过几分钟,那个宇宙会不会有点太危险了?
八云紫微微蹙眉。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培养一段时间再送过去锻炼。
于是她划开隙间把青雀带了回来。
“嘻嘻嘻……胡了!……诶?”
“……你是?”八云紫愣了一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精确度出了问题。”
她趁少女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将对方塞回隙间,丢回隔壁宇宙的某艘星舰。
接着她再次在隙间中摸索,过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青雀”失踪了!
这下八云紫终于是感到了慌乱。
她给其余化身叮嘱了几句得空多帮帮路明非,就急忙走进隙间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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