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宫,午时秋风如沐,娘娘在舒适的卧在贵妃榻上午睡,两侧的宫小宫女们规律地轻挥着扇,帮衬着娘娘扇风。
一旁戏子伶人声声婉转不曾停止歇。仔细一瞧,准确地说其实娘娘是卧在一男子怀中午睡,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中。
那人也在贵妃塌上,轻抚着娘娘的鬓边,指尖柔细的触感在娘娘的发梢、鬓边间流窜着。
娘娘的模样霎是笑得舒爽自如,仿佛作了个美梦般。
而这刻的昭德宫虽是丝竹声声不绝于耳,但却有别样的「静」,不,该说是严肃,因为宫女太监们皆垂首如木偶般,除了做着该做的工作外于下不敢提起头来、有得新晋的下人方到昭德宫当差,吓得双腿微微发软却又不敢乱动。
大概他们面对塌上地二人,皆感自个如草木一般,更甚则觉自己如一死物。
彼时,塌上幽幽女声轻启:「都跪安吧。」
本在听戏到小睡片刻的娘娘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之。
其后不久,速速地,众下人已悉数退下,殿内无人后,娘娘遂又绵软无力地吩咐着所依偎之人,道:「我累了,抱我回去。」
那人似有俯视着娘娘的睡颜,不回应任何一句话,二话不说便挪了挪,轻轻将怀中女人打横抱起后,缓步地抱着她直往寝宫去。
旖旎风光无限好,男子和娘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寝宫的重重纱帘之后。
未有人可知重重纱帘之后...。
深夜中,寝宫重重纱帘之后,男子如夜鹰静静睁开那比夜色深邃的眼眸,轻轻的起身,理了理身上硕果仅存的中衣,又瞧了一眼寝枕边睡得正香的女人。
披头散发的老女人。
默默地,他将自己同样也披散而下的长直乌发撩至耳后,并走向寝宫连接的偏殿。
在那,已有太监备好,折叠收拾整齐的衣物,坐在镜台前,幽暗的室内顿时点起一半的烛火。
彼时,守夜的下人引着他先前去沐浴更衣。
完毕后,出现了一名年轻的小中官,于他坐定于镜台前时,执篦欲替他栉发,透过镜影,他一个眼神示意瞟向后方的中官,那小中官便乖乖地替他细细栉发。
梳理毕,那小中官自动自发地执选起相对素雅风格的簪子安上。
在伺候下,衣冠亦穿戴整齐后,他被静静地送出昭德宫。
皎月下,月白光洒在雨化田冷峭的俊容上,他短暂盯着刺眼的月光,估算过时辰后,步入辇中,回至他宫中的宿处。
已有许久未去宫中宿处,但他并不怀念,因为昔往在宫中的回忆几乎没几个是好的。
能不留宿紫禁城就尽量避免,这是他的原则。
不过尔今宫门下钥,出宫只会引来动静。
勾结昭德宫。这几个字始终不曾出现在他字典中,他也不可能说。
翌日。御花园,绛雪轩。
依旧如昨日丝竹声声不绝响。只是,不同的是,这会只有雨化田在此;戏子仍唱着戏,但场景换到了绛雪轩的小戏台上演出。
西厂很忙,做督主的更忙,但只有独自在绛雪轩小戏台看戏应该是雨化田为数不多的兴趣。
今天正巧是每半个月替万贵妃拣戏的日子之一,由于万贵妃对戏文要求刁钻古怪,故而钟鼓司的掌印公公在昭德宫每半个月要换戏时,总恭请了解贵妃的雨公公挑戏。
毕竟雨化田早年可是从昭德宫提拔出来的大太监。
纵然人家已经是厂公,但这惯例却不曾断过,而且甚至能说,这挑戏倒不像工作,之于厂公而言应该是休闲。
雨化田他该是喜欢看戏这件事的。
而现在台上唱得出《倩女离魂》其中一场折子,这出戏似有隐隐暗示着反抗『命运』的精神隐晦其中。
欲得如法见解。但莫受人惑。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不与物拘。透脱自在。道流!
雨化田心内如许推崇那种『遇神杀神,见佛杀佛。』排除万难的抗争态度,因为他这正是他立足于万人之上的信奉。
看戏文的同时,外头悄悄地地来人向他附耳简短密报。待那人报完消息后,雨化田似若眼神些为的流窜着什么,只见他轻手示意那人退下后,他以细指执起茶盏。轻轻地,啜了一口茶。
『督主,____!』听完汇报,空气仿佛回荡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