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黄昏,夕阳垂挂在天边,将大地染成了血红色,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天边飞过,留下几声刺耳的尖啸。 步入村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木石和焦炭组成的废墟,所至之处,尽是断壁残垣。那些无法入土为安的尸体仍然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向着前方伸着手,似乎是想为自己的生命搏得一丝希望——然而他们终究没有成功。 村寨的道路上已经长满了荒草,米拉的鞋踩在这些横生的荒草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几只源石虫爬过脚边,似乎在这片充满死寂的废墟上寻找着些许食物。 “佛利奥萨……” 米拉缓缓地步过这自己曾无比熟悉的一切。 村口的树——他记得,他在很小的时候独自爬上过树顶,俯视着佛利奥萨的一草一木,那种畅快且自由的感觉至今仍萦绕在心头——现在这棵树被砍倒了,切口以上的部分没了踪影,大抵是被用作建材了。 村中心的钟,那本是用来预告黎明到来的钟,却在那一天为刽子手们的入侵而响起。 钟的边上趴着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那是村里的守卫莱扎。莱扎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和村里那些顽皮的孩子合不来——但在灾祸降临时,他却是为了保护邻居家的孩子斯卡尔而死的。 而不远处,尽管有着莱扎的保护,斯卡尔却仍然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侵略者残忍地砍下了这孩童的头颅,才六岁便落得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姨妈……” 当米拉看到抚养他长大的姨妈安吉尔的时候,他的拳头不禁握紧了。 安吉尔甚至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不知是什么人点燃了她的背部,那里已经变为了一片焦炭——尽管承受着烈火焚烧的痛苦,她却仍然拼命地将六个月大的小伍德护在身下,尽管依偎在母亲怀抱中的小伍德最终仍断了气。 指甲几乎要把手上的肉扎破,愤怒和悲伤涌上了他的心头,却又立刻被抑制下去。 米拉不敢再看,只好转过头去。 心脏处传来阵阵颤动,那不只是他的心跳,还有为他带来刺客的记忆、压制身为人的感情、带来这一切灾祸的恩赐的根源——伊甸神器的颤动。 因为伊甸神器,米拉有了刺客的能力;因为伊甸神器,米拉能够不为恐惧、悲伤一类感情所影响;也因为伊甸神器,米拉从出生开始就不得不背负上身为刺客的沉重使命,也因此间接害死了佛利奥萨的数百居民。又走过一段布满尸骸的小路,米拉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米切尔宅。 这里曾是米切尔一家的住所,也是对米拉来说最为珍贵的挚友的住所。 推开已经没了半边的门,屋内充斥着朽木的气息,屋里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黑暗和死寂笼罩着这里。 往前走几步,一张餐桌便出现在米拉面前,桌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些许盘子,而盘子里的食物却早已腐烂。 在餐桌的另一侧,一名少女静静地趴在那里——倒不如说是少女的尸体无力地瘫在餐桌上。 “奥菲莉娅……” 米拉的手拂过少女的脸庞,那曾经白皙娇嫩的皮肤如今化作了一片烂肉,就如同少女曾经美好的生命化为了尘土一般令人悲悯。 “抱歉,我来晚了。” 米拉一手托着她的腰,轻轻将她抱起,就如同以前一样。 …… 看着眼前堆砌起的一个个坟墓,米拉的心中五味杂陈,却又在伊甸神器的作用下抑制了情感波动。 “愿你们在死亡中得到平静。” 米拉看着奥菲莉娅的坟墓,握紧了拳头。 “也许,也许等哪一天,我完成了我的使命,大概就是我与你重逢的时候,到那一天,我还会去打扰你。” 不舍地再最后看一眼佛利奥萨,米拉转过了身,将兜帽轻轻戴上。 “圣殿骑士们,刺客来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