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来看,塔露拉是一个充斥着浪漫理想主义色彩的领导者,她的讲辞让人热血沸腾,嘴边时常挂着亲近的微笑,举手投足之间洋溢着自信的魅力,尽管她还是有些城里的贵族老爷腔调和做派,但她对同胞、战友的发自心底的真诚和宽容是那么清晰可见。
从另一个角度看,她是个糟糕的军事领导者,作为整合了西北冻原感染者,且与乌萨斯帝国军事部队对抗的营地领袖,塔露拉与她的精美军官长剑在游击队里的一些盾卫看来无异于逆刀刃。在大多数场合,她长剑里挥向叛徒、懦弱者、逃兵的宽恕和宽容,往往是挥向持剑者的骨肉,背弃者不会感激这份宽恕和宽容,他们只会憎恨。
她冷静地对在会议室里气愤地拍打着桌子的盾卫回答道:“游击队的战士,我们不是军队,至少现在还不是。”营地领导者拔出长剑一截,澄澈的剑身映出她坚定的眼睛,“这只会增加我们之间仇恨的螺旋。他们因为信任而加入我们,然后因为饥饿而产生怀疑,最后犯下错误。”
“错误的原因,在于我们根本没能兑现承诺。”
游击队的战士,盾卫,眼睛里的气愤和不解愈发浓烈了,塔露拉收剑入鞘,好整以暇地直立着,气场亮得发烫。
“承诺让他们吃我们本就所剩无几的食物?”,盾卫嗤笑了一声。
塔露拉向他望了一眼,她并不介意盾卫话语里的嘲讽,说道:“我们承诺过能让感染者有容身之处。”
“但也不要指望所有人都是为了崇高的目的来到这里。这不现实。”
“我们的错误,的确是在于没有兑现承诺。被盗窃的食物便是犯下错误的惩罚。”
“当然,他们所犯下的错误并不代表,我不会惩罚他们,只是,罪不致死。”
塔露拉作出了她的表态,这让盾卫心中的愤怒消散了一丝,他说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的底线就是这群人绝不能留在队伍之中。”
“可以。流放他们。”塔露拉的白发被钻入房间的风扬起了一角,盾卫注意到在她舞动的发丝之间,黑黄相间的眼睛闪过一抹怜悯的神色。
“但不准使用额外的暴力,以及,给他们一些口粮。”
“不行!我绝对不会退让,他们的作为根本不配得到‘仁慈’!”
“就连冬青老师这样令人尊敬的学者和战士在离开营地时都没要求我们给他补给,他为营地所作的一切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他都没说什么,甚至还留下了救命的宝贝!与之相比,这些背叛者凭什么?他们的作为配吗?”盾卫愤怒的低吼和拍打着木桌的声响震碎了塔露拉脑海中的怜悯。
说到冬青,塔露拉低落地闭上眼睛,冬青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叹息道,“好...那么,言语别太过激,别过度斥责他们。”
“...就这样吧。”,盾卫在心里分析着该将这帮叛徒流放到哪里合适。
收到风声说,西边有感染者纠察队在活动...那么不能让那帮扒皮发现这些感染者的踪迹。
那么就把他们丢在...
“塔露拉!”
一名感染者信使焦急地闯进会议室,木门被撞地嘎吱作响,他焦急的挥去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道:“是感染者纠察队!”
“他们正在搜查和我们交易了粮食的那两个村庄!”
“要撤退吗?要是现在撤退的话,我们就可以在被他们发现之前撤离了!”
——塔露拉睁开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情绪流淌在呼出的空气中,冒出缕缕火星。
塔露拉盯着信使,严阵以待地站立着,持剑手握住了长剑,挺直的腰杆让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把他们引过来。”塔露拉说道,“我们在这里伏击他们,不要害怕暴露踪迹,就要让感染者纠察队们认为是我们在和他们战斗。”
盾卫被塔露拉的想法震惊到了,他焦急地说道,“塔露拉!塔露拉!你再好好想想,通讯终端在周围十公里内接收到了第四集团军的通讯信号,这个距离,纠察队一旦报信,他们就出动的!”
塔露拉摇头,她清楚附近有第四集团军的岗哨,也知道在这个距离引起集团军的注意是无异于自取灭亡。的确,在这样的情况下立即撤离是明哲保身的上策,可与他们交换粮食的村庄村民呢?她又怎能辜负他们的善意,让他们深陷被感染者纠察队洗劫的水深火热之中呢?
塔露拉沉声说道,“如果这两个村庄因为包庇我们而被洗劫...不,也许并不用包庇,只要他们因为感染者而受害,这片冻原就再也没有一个村庄愿意和我们交换物资了。”
她看向盾卫和信使,说道,“我知道这个决定也许很不明智,也有可能这次会让我们全军覆没。”
“但这是为了拓宽我们的道路,以及愿意继续走下去的后人的路,我们应当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同时,亦不辜负在条道路上愿意帮助我们的友人们。”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看到道路彼方的终点。”
塔露拉深吸一口气,黑黄相间的瞳孔里燃烧着不屈的斗志,“去召集战士们。”
“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
一小时后,苍白雪原退位给苍茫天空,塔露拉和感染者战士们隐入森林中的阴影,商道上行走着数支感染者纠察队。
空气中,腐臭和清冷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塔露拉紧紧握着剑柄,默数着感染者纠察队行走的时间和步伐。
十。
塔露拉平伸右手,剑鞘里的长剑剧烈的颤抖起来,发出一连串低沉的令人牙酸的交鸣声。
随后她紧握剑柄,身体弯成弓形,瞬间,一道焰光一样的闪电从阴影中射了出来,长剑拔出鞘的一瞬间擦过耀眼的火花。
火花交织在剑身上,在空气中摩擦出火焰缠绕至整把长剑。
长剑焰光一闪,雪地上响起头颅落地的乒乓声,无首的尸体脖颈处火蛇在围城环装撕扯着他的血肉。
焰光的闪烁像是行军的冲锋号,隐藏在树林的感染者战士们持着武器向着纠察队冲锋而来。
塔露拉微微侧身让过利斧的竖劈,接着双手握剑,斜向上斩切一名纠察队士兵的身躯,骨肉卡住了剑斩的动势,在嘎嘎吱的响声里,塔露拉眼神一凝,德拉克血脉的火焰在剑身上喷涌,火焰与血脉的力量立刻腰斩了士兵。在长剑切断血肉的一瞬间,塔露拉持剑的双手一旋,高举的长剑回身怒劈而下,又一次斩下了士兵的头颅。
“战士们!将他们全部歼灭!”,塔露拉喊道。
塔露拉向后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长剑便拍下长鞭罪恶的鞭挞。
接着,她单手持剑。空出来的手里喷涌着火焰,她凝气静神,手掌轻柔地抹过剑身。精美的长剑甩了个剑花,剑上的火焰化成了火蛇,欢愉地舞动着。
她将长剑竖于眼前,燃烧的长剑盖住了她的半边脸,剑身的火焰与她瞳孔中的火焰一同燃烧着、舞动着。
“所谓的...帝国的荣光...”,塔露拉的脸上神色严肃,她白色的头发被火焰的焰风和寒冷的凛风吹起,黑黄相间的瞳孔泛起澄澈的火星。
她身前虚空中流出淡淡焰色的波纹,若有若无,像是烈焰在她周围歌唱,为她编织双翼。
“就是迫害人民的荣光吗!?”
怒吼声落下的瞬间,塔露拉劈下烈焰、劈下愤怒、劈下反抗。焰浪从剑上挣脱,疾驰在战场上的感染者纠察队们。
他们像是用积木搭成的一样,焰浪的冲击让他们断裂、摔倒、成为血肉泥泞中的残块,火蛇穿刺而过的地方,一切都悄然破碎,无论是优良的帝国防护装备、鞭挞着人民的长鞭和利刃、昭示帝国荣光的帝国徽记,还是道路上的落雪。白茫茫的雪地瞬间矮了下去,洒落的焰火在大地上撕扯着血肉泥泞中的敌人们,冒起焦臭的黑烟。
雪原似是又回到了宁静中。在明亮的阳光里,碎尸在雪地上铺成银光点点的红毯。火焰与黑烟化作蛇形萦绕在塔露拉的周围,为她喝彩。
当感染者看向被笼罩在黑烟中的塔露拉时。
一只娇丽的手扯下黑烟,塔露拉的娇好的面容露了出来,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
她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