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在冰天雪地中的卡特斯,突然回想起了儿时的游戏情景。
从小到大,她就很善于躲藏。
从萨伏伊能够记事起,她就能在跟其他小孩子的嬉戏打闹、东躲西藏中,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从中午一直藏到傍晚,直到手执教棍的父母找到在积雪中睡着了的自己。
稍微大一点儿时,这种精于躲藏的技巧则使她在狩猎过程中如虎添翼,她能骗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狡兔和松鼠,亦能追寻四处奔逃,居无定所的麋鹿,并最终用一发寒光锋芒的箭矢,一箭射穿猎物的喉管。
不得不说,从小就接受捕猎训练的萨伏伊,相当享受这种追猎的快感,因为她所捕获的对象,都是一些极其胆小且遇人便逃的草食性动物,它们一感受到危险信号,就只会一个劲儿地逃跑,从来不想过反抗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在众生平等的围城之中,她却成了平日里,人类肆意捕杀的那些弱不禁风的“待宰羔羊”,而她背靠着的翠绿树篱,就是荒郊野岭中的灌木丛林,是猎物掩藏气味、隐蔽自己的不二之选。
“……”萨伏伊紧张地甚至不敢呼气,因为在这道树篱的背后,一名手持弩箭的雇佣兵正悠闲自得地抽着燃烧殆尽的香烟。
她和猎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只有半米之远。
“呼——”
“啪嗒——”
那雇佣兵长叹短息着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并将手里的烟头随手一弹,接着,在嘈杂的通讯器的呼叫声中扬长而去。
实际上,萨伏伊激动地差点儿叫出声来,因为那颗淡黄色的烟头就被扔掷在自己的不远处,上头的火花和地面上的白雪猛地碰撞在一起,吓得萨伏伊以为自己已经被猎人发现了,她浑身一颤,连忙用手捂住险些不受控制的嘴巴,这才将那颗呼之欲出的心脏给活生生地吞了回去。
“……”卡特斯试探性地探出头去,眼见人已离去,她便不敢怠慢,赶忙连滚带爬地跑入下一个掩体。
现如今,她已经将身为猎物的自己深深地带入到了过往的那些猎杀游戏之中,体会着猎物稍纵即逝的脆弱生息,还有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在那以后,萨伏伊也彻底失去了对于狩猎的天生兴趣。
她再也不想回到这场可怕的游戏之中,无论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冷酷无情猎手,还是望风而逃的猎物。
黑色的倩影在飞雪中来回穿梭,若隐若现,好似一只腿脚灵活、精明狡猾的灰兔,在灌木丛生的密林里躲避着猎手的追捕。
最终,萨伏伊寻着食物的芬芳气息,有惊无险地靠在了别墅厨房外的一扇木窗旁。
她先是极其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确定安全以后,小心翼翼地透过窗玻璃,观察起厨房内的情况。
别墅配备的厨房,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布满树纹的木桌,上面盛放着种类丰富的食物,光是萨伏伊认得的,就有十几来种。棕褐色的木地板整齐划一地铺盖在地面上,无论是壁橱、灶台还是碗柜,都由嵌有花纹的木框装饰其上。
一个系着白布围裙的胖厨子从墙勾上取下一副厚厚的手套,他面带微笑地捧起木桌中央盛放着的烤火鸡,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厨房。
看样子……这厨师应该是上菜去了。
而现在,满是美味佳肴、山珍海味的厨房,已经空无一人。
萨伏伊知道,这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了。
见四下无人,她便蹑手蹑脚地轻推开厨房的木窗,就和电视里演的那些小偷小摸一模一样,垫着脚尖翻入厨房内,整个翻窗过程所发出的声响甚至还没有落雪撒落在地的声音大。
她总算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座充满希望的天堂。
如获新生的萨伏伊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赶忙爬到那张满汉全席的木桌前,而面对琳琅满目的各色美食,几乎要被饥饿逼疯掉的萨伏伊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她什么都想要:甜菜胡萝卜汤、乌萨斯红肠、汁水丰厚的烤肉,还有颜色各异的鱼子酱……
这一餐简直太丰盛了,丰盛到“兔”急跳墙的萨伏伊都犯了选择困难症。
但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萨伏伊,最终还是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竹篮之上,因为那篮子里装着的,正是用精制面粉烘烤而成的乌萨斯大列巴。
这些平平无奇的面包,与救济委员会分发给难民们的黑面包,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般的对比:它们卖相更好,且更加细柔,在极端天气之下更容易储存,最重要的是,白面制成的大列巴更有营养,更加管饱。
萨伏伊毛手毛脚地抓起竹篮中的面包,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衣服兜里塞,而装不下的大块儿面包就索性揣入怀中,直到篮中的面包被她一扫而空,整个人也在食物的“装填”之下变得更加浮肿。
现在,她必须要赶在厨师回来以前赶紧离开了。
按照自己估算的时间来看,那两个抬着尸体的雇佣兵应该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赶到尸体收集处了,等到他们到达那里时,那边的工作人员一定会察觉到异端,而庄园内来回巡逻的卫兵也一定会加强戒备,将园内的每个角落都搜个干净,到那时候再逃就来不及了。
时间紧迫,事不宜迟!
见好就收的萨伏伊携卷着自己能够带上的大列巴,再度“鲤跃龙门”,从厨房的木窗处悄悄跳出。
还剩十分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