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谪珏从须弥物取出一味味早已准备好的低阶灵药下入浴桶调配成一桶简单的炼体液。
清澈的浴水开始变成混沌的绿色，浓稠的灵气在底部积压后化作气泡上升。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是一锅沸水。
白暂的身子缓缓浸入药液中，温热的浴水淹过身上每一处毛孔，他口中咬着树枝，心中默念法诀。
先从腿部开始，放松身体经络，然后捏住脚趾猛然发力，脚趾骨头碎裂的同时，一股剧痛瞬间冲上脑门。
十指连心可不单单指的是手指啊，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突如其来的剧痛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口中的桂花枝被咬开外皮，溢出苦涩的汁液，脑子为之一清，接下来趁热打铁如法炮制，将剩下九颗脚趾逐一捏碎。
做完这一切后的他额头布满了一层细汗，面色苍白了不少。
然后是腿骨，是人体最粗壮的骨头，没有之一，这个就需要外物敲碎了。
毫无疑问身为钝器的止戈是最好的选择。
灵海内九成有余的灵力在全力供给着句芒术的消耗，剩余少许灵力用以使用金螭策控制止戈敲断腿骨。
止戈重逾四百斤，被它敲断大腿骨大概率会像先前那个李元诚一样痛地昏死过去。
但是赤玉锻体术的运气路线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法就练不成了，重则甚至经络破损影响修行。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后，小腿腿骨断裂，犹如一根筷子断成了两截一般耷拉在浴桶外边。
钻心的疼痛让五脏六腑一同痛了起来，好似脏器扭曲错位了一般，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迷蒙，呈现出一片乾坤倒转之像。
天子望气术努力刺激神魂，逼迫头脑强制清醒，控制灵气在断裂的骨骼中游走、，修复。
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在这无疑是自残的举动中，殷谪珏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毕竟已经下了重本了，他不甘空手而归。
止戈在他稍作休息后再度敲下，这一次是连敲三次，将剩下的大腿骨，已经另一边的大小腿骨头全部敲碎。
极致的剧痛让身体短暂的失去痛觉，殷谪珏咽了口唾沫后双手摁住腰骨，抓住前后两侧用力一捏，腰骨断开。
胸腔中好似有一碳炉在熊熊灼烧，每呼吸一次都会一阵剧痛袭来，胸前有血气在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这是道士能创造出来的法门？
道门不是讲究一个中正平和吗？
怎么出了个魔修！
“陷入疯魔者比比皆是。”
这段话浮现在他的脑海。
有勇气修行此法者无一不是拥有大毅力的修行者，疯魔者六百人，泰半修行者均折在碎骨这关。
赤玉锻体术要碎骨四回，这还只是下限，上限是越多越好。
这何止是上了贼船？！
殷谪珏把控好力道，避开器官、经络、穴道等要害，握拳击向肋骨，将二十四根肋骨一寸寸打断。
鲜血从皮肤各处溢出，浴水与鲜血混淆变得异常粘稠，浓厚的铁锈味灌入鼻腔，令人作呕。
殷谪珏取下口中已经断开的桂花枝，换上新的一根，浴桶旁摆着简易的聚灵阵用以弥补句芒术灵力的消耗。
一颗颗灵石变得黯淡无光。
灵石稀有，大部分用以进行符箓，阵法，机关等修行，很少人会直接吞噬其中灵气。
这种做法太过奢侈，普通修行者消耗不起。
手中挥出灵石重新摆阵，殷谪珏用止戈将手臂的一处处骨骼敲得筋断骨折。
肩胛骨，臂骨，小臂，手掌，指关节……全部变得曲折，鲜血淋漓。
然后是头骨，头骨最为重要，它是大脑的所在地，稍有一丝受损人就可能会变成傻子。
头骨不需要敲碎，只需用灵力冲刷每一处，听起来很简单，实则就像是有一只只细小的蚂蚁在头骨里面爬。
脑袋磨蹭浴桶和隔靴搔痒无异。
终于在不知道多久之后，头骨淬炼完成。
殷谪珏肉身宛若一滩烂泥在浴桶中泡着，皮肤充水鼓胀，血红色的浴水触目惊心。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何为“血浓于水”。
昏沉之间，梦入长乐仙境。
此刻，安逸难言。
但愿长梦不醒。
————
竖日早课。
华庭堂乐艺先生慕雨曦望着后排空着的位子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旷课就旷她的课？
这是下马威么？
青衫女先生目光幽幽，看得秦悲鸟打了个寒颤，不由得讪讪一笑，替好友默哀一分钟。
搁别的夫子来他都能替殷谪珏编个理由，很多夫子都很好说话的，不计较。
慕雨曦就不一样了，她很在乎学生有没有认真听课。
逃课就更不可原谅了。
“秦悲鸟，玦去哪了？”
“我不到啊！”
“你俩整日厮混，怎么会不知道？”
“我们才认识两三天，再说了他住雾陵山顶，我住山腰，我这怎么知道他在作甚。”
慕雨曦取出册子记了个缺勤后开始上早课。
此时的雾陵山顶是唯一被日光照耀到的地方，半妖少年从浴桶中爬出，身上的血痂开始脱落，露出光滑细腻的肌肤。
灵海鼓荡，到达龙门境三重的同时，尾骨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出第三尾。
脊椎旁再添一道褐色玄纹。
第三尾的天赋神通，其名
【山河令】
梦中有妖圣籍此移山填海，这是掌控土灵的大神通。
殷谪珏有预感第四尾是有关于水灵力的，不然单凭一个控土能力可称不上号令山河。
原来他的猜想错了，起初殷谪珏认为出生自带一尾，龙门境生一尾，那么神藏境将是第三尾。
就和妖族渡劫一样，每跨过一个大关，身体血脉就进化一次，九尾狐一族每渡劫一次多一尾。
可现在是自身一尾，龙门境二重第二尾，龙门境三重是第三尾，以此推断他似乎能在龙门境集齐九尾。
半妖的数量太少太少了，而且种族不一，根本无法参考前人典籍。
只能归咎于人族身体成长速度快，导致九尾快速生长……
这种说法其实也有疏漏，倘若只按照身体发育程度来看的话，那么九尾狐一族的成年妖族岂不是个个都是九尾？
这必然是个谬论。
尾巴数量多寡也是受限于血脉的，血脉不纯，活的再久也是一尾。血脉纯粹，出生即是九尾。
出生九尾者就是九尾仙狐一族的王族。
以妖族寿数看待自己的话，那么现在的自己大概处于刚出生不久的幼年期。
幼年期，九尾。
“我是王族么？”
卧榻上的少年喃喃自语。
他不知，但他希望自己是，虽然这会惹来诸多是非，但也能和天祖换来更大的支持。
他从未忘记与天祖之间的约定，或者说。
交易。
在山河令的操纵下，周围的土石从地里隆起，或聚为高台，或凝成尖刺。
随心所欲，变化无穷。
凡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修行者也需要不少时间修复自身伤势，龙门境三重的突破让血气再度充盈。
破损的细小经络已经被句芒术修补好，缓缓地运转着赤玉锻体术，五脏六腑都有一种温热之感传来，如获新生。
先前有多痛苦现在就有多舒服，就像是磁性的■■一样，要爽上天了。
今日好像有乐艺课？不知授课的是男夫子还是女先生，现在补个假条也不晚。
殷谪珏向秦悲鸟发了一个代他请假七日的消息就再度沉沉睡去，睡梦中逐渐化作一只白色的狐狸舔舐伤口。
娇小的狐狸肉身坚固，血气方刚，单论血气和体魄足矣比拟龙门境五重的武夫。
若在全盛时期，甚至可以不依仗兵器之利，也能和龙门境六重人族武夫一较高下。
上次他与钟辉阳对决终究是取巧了，没有血离花与止戈，那场比试估计就输了。
灵石大把大把的散落在室内，灵气溢满空间的每一处，犹如实质。
禁制也将房门堵上了，以防有人闯入。
这次沉眠他相信能更近一步，让灵海中的灵力游鱼向第四重龙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