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层的空间算不上大，不过同样算不上小。
这座叫Hotel Morin每层都有十数个房间，保守估计也有八九百平方米的空间了。
当然，这是在算上墙体的情况下。
所有房间和所有楼道设施现已被被搜了个遍，结果半点恶魔的痕迹都没发现。
楼梯和窗户都会让人陷入循环，即使打破上层的墙壁爬上去，也只是一模一样的【八楼空间】而已。
简短点概述，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灯光充足但孤寂的冗长走廊；别无差别的精致房间群；从不流通但是永远能不知道从哪补充而来的诡异空气。
以及纹丝不动、代表【停滞】的所有可观测钟表。
经过推测，不仅是这里的空间连成一片，时间恐怕也是永恒凝固着的。
所以不能寄希望于外部救援，他们能靠的就只有存在于此处的自己。
“不是也挺好吗？”
对此，电次评价道。
“这样就可以想睡多久睡多久了。”
说完这句话，他居然真的往酒店大床上一趟，不到两分钟就睡得死死的。
帕瓦紧随其后，论没脑子的程度她可不输电次。没过多久，这人也在其他床上没了动静。
其他人可做不到如此，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做不到。
姬野虽没有像小小红与荒井一样急得抓耳挠腮，一番探查无果后表情还是慢慢难看起来。
秋深深蹙起眉头，与至验证各种猜想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应对当前情况的办法。不过从他迟迟没有开始有效的行动看来，目前依旧处在一筹莫展的阶段。
“果然如此。”
破损的窗户边，至盯着外边和周围毫无分别的房间说道。
“这里的空间确实是无限循环的，但是作为被困住的【个体】———既我们这些人类不是。”
“什么意思？”
秋没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说话，公安走向另一扇没被打破的窗户，翻身跨了进去。
他消失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秋背后敞开的房门对面传来声响。
至打开对门房间的门，身后的窗户赫然是开着的。
但是【原本被打碎的那扇窗】并不存在于那座房间。
他走了回来，这次是径直跨过秋面前被打碎的窗户。
秋睁大眼。
“———没有消失循环过来，对吧？”
身处另一个空间的至回过头，朝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困住我们的不是什么无形障壁，而是被恶魔施加了能力的这个建筑物本身。只要用【非施加能力个体】对其进行破坏，就能跳脱到循环空间的其他地方。”
至刚刚，是用的石头打碎的窗玻璃。
他最开始尝试过直接用手，不过手臂却从循环空间的后方窗户里伸了出来，小小一部分空间在那个片刻居然存在“两只同样的人的手”，真是和某些哲学家的说法形成了悖论。
“这也就是敞开对着的窗户和门，结果不会在直线望过去时看见无限个自己的原因。”他说道。
要是酒店空间真的是理论上的无限循环，这样做应该会出现平行镜子现象才对———既将两个镜子对着放，镜子中间的事物会在镜中出现无限个的理论。
单是想想至说的景象，秋就觉得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至打趣道，“一队电次和帕瓦就已经很麻烦了，要是出现一万队甚至一百万队岂不是吵闹到极点的人间地狱，对吧？”
“不，我哪有空想那个。”
秋无语道。
要不是至提，他还真想不到那里。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如此，那场面真的恐怖到会让人窒息。
“你也别老是刁难他们啦。”
像是随口聊着闲话，至略带旨意地笑着道。
“他们两个就是这种性格，偶尔在适当的地方娇惯一下也不会怎么样。特别是电次，我可是很看好他的。”
至顿了顿，话语间带着感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还蛮敬佩他的。”
“我可不觉得那个小混混有什么好值得敬佩的。”秋吐槽着，一点也不理解至在说什么。
“秋。”
公安的语气突然变得沉稳，表情随之正色。
“你不觉得他和以前的我们其实很像吗？”
“……哪里像？”
明知故问，秋还是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问了。
至不说话，只是垂下眼。
“遭遇讨厌的悲惨，从此开始活在色调灰暗的【陌生地方】。”
对他们俩而言是那个尽是糟糕回忆的福利院，对电次来说则是母亲因心脏病死后父亲开始酗酒，变得截然不同的家。
抬起眼，至用看不到瞳仁的白色眼眸与他淡淡对视。
先撇去严肃认真这点不谈，秋大概会变成一个阴沉充满憎恨的人，而且是相当憎恨。
不止是憎恨恶魔，他同样会憎恨着犯错误害死弟弟的自己。
“……”
不出所料，秋沉默了。
嘴角舒出弧度柔和的微笑，至闭上眼。
“要是放任他不管，也许电次以后会变成更凄惨的家伙，但是反而因为性格中能被少有能被称为优点的没心没肺而继续浑浑噩噩地活着。”
“对他好点你也不会吃亏，因为他在某种方面来说就是你的另一种可能性啊。”
经过至这一番话，秋终于意识到他莫名将电次带回来，还对电次过分上心的原因。
缓缓叹了口气，却没有悲叹的意思，那是一种别的情绪。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
“这就是你之所以关照他的原因吗。”
虽然有时候很过分，不过秋终究了解面前这男人的本质。
他不会无缘无故做些没有道理的行为，所有的抉择都是基于明确目的上的，即使这目的只是因为单单因为个人愿意这么做也一样。
“？”
至抱着胸歪歪头，果断否认。“当然不是啊？”
刚才还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
秋张嘴。
“说起来，我还有要确认的事情。”
至说着摆摆手，感觉和驱赶苍蝇无异。
“现在找到的这个【漏洞】没有任何作用啊，反正也还是被困在与外界流通不了的空间里，所以还要继续找点别的。”
秋面无表情，听着他讲话。
“姬野一个人应该也快管不住新人们了吧？”至继续道，“反正你脑子转不过我，站在这也没什么用。不如去帮帮她好了。”
似是想起什么，他缩了缩脖子。
秋又闭上嘴。
“哦。”他毫无感情地说道。
转过身，秋丝毫没有留恋地走了。隐隐能感觉对方好像给人种梦想破灭了似的感觉，因为他连头都不打算回一下。
眼看秋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至面对他离去的方向揣摩下巴道：
“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你觉得呢？”
说话的是不知何时蹦出在外的仁慈。
“至，有时候在没注意到的前提下真的很迟钝呢。”影子在脚下露出半个头，单从眼睛就能看出他无奈又鄙夷的神色。
“差不多支开其他人了。”
他开口。
“那么，”
*
走出房门。
从刚才待着的811号一直向后，顺着房间号递减的方向、姬野和秋他们所处817号的反方向迈步前进。
左边是奇数号房间，右边则是偶数。
一路向前。
踩过酒店走廊特有的棕红色地毯时，脚步柔软地发不出半点声音。
门与门从身旁两侧悠悠晃过，脚底来到走廊尽头。
正面是墙壁，左转朝唯一的目标伸出手。
握住【801】房间门的门把，因为没有住客而默认虚掩着的门应声而开。
发出“嘎吱”一声。
屋内很简洁，所有的酒店家具都保持在原状，地上和墙上也找不到奇怪的污渍。
但是地板上多出了个东西。
“谁能告诉我，”
至停下脚步，因为初次探查楼层时打开过所有灯而没有管房间光线的问题。
“这具多出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死相完整的尸体躺在801房间地上，面孔向上。
“原作貌似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吧。”他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