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种温柔的心理现象中,在差距不大的两个对象间,感情在一定程度上是互相作用的——互相讨厌的人,互相喜爱的人。
但只有别扭的家伙,可能不适用这个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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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殊没法离开我太久,我们的旅行被压缩到三天之内。
“我会加油的,忍耐……忍耐过后,请您好好地奖励我!”
殊像是最后在吸取什么能量一样,抱着我的手臂,在众人的视线中满脸通红地吸了一口……有点起鸡皮疙瘩。
“好,好……一定。”
在机场的候机室,一群小女孩与我一个一个地拥抱——只抱一个总觉得怪怪的。
“遥,好好地看着她们。”
我的最后一句留给了遥。
——我并不认为三天就能回。
毕竟,无论菈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有改变计划的可能。
最差的情况下,我也联系了灯,希望我不在的情况下他能代为照顾——顺带一提自从牧冬人契约了奈亚,现在失踪已经成常态了,牌店都见不到人影。
寐昨晚也没回家……唉,忙,都忙,忙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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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的飞机是情报人员特供型号,里面的空间比较小,但是有相当多样化的功能。
整个机舱,只有我们两个人。
随意挑了个座位坐下,系上安全带,在我的身后,菈也走进舱门,然后操作了一番将梯子收起,舱门关上。
在铁皮壳子紧闭的瞬间我感受到一丝震动,但仔细去感受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什么话……坐。”
她的态度紧张起来,而我也压抑住内心的忐忑,装作镇定地示意她坐下。
——她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像是我家的沐浴露的香气。
“还有多久起飞?”
“很快了。”
她微笑,在手机上摁了一下。
“真方便啊。”
我不禁感叹。
“我吗?”
“……”
语塞了一下。
“开玩笑的”她又朝着我笑了,但还没等我放下心来,她又接着自虐般地说:
“也不怪你,我是个方便的人没错。”
——方便,与此同时就廉价。
“……突然低气压了?”
我没有转过头。
“你想,在我知道你是九足蜘蛛之前,我一边说要来拿下你,一边啥也不知道地就往牌店跑……”
情报人员没拿到该有的情报,反而一头钻进了我所在之处。
“给你指派任务的上司是故意的。”
恐怕是,调查了菈的爱好之后,特地将之以“无知”的状态放到了距离牌店比较近的住处,这样一来,之前一直在线上决斗的菈,自然就会尝试性地接触现实牌店……然后撞上我。
“我知道……而且看到你对那些孩子的态度,我也大概能知道为什么。”
是了,如果我知道她是打算欺瞒我,一开始我就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而只有在我在暗处,完全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时候,我才会“信任”她。
将一切据实以告,以此来获得信任。
而她洁白如纸的感情经历,则是用来投我所好——只是没有年龄更幼……我是说,更年轻的成员了吧。
情报人员也是人才凋敝呢()
“所以呢,方便的菈小姐?”
“……”
她的沉默越加沉重了。
“自我贬低不会让你的前路更加明亮。”
——我惯于用这般模糊的字眼来鼓励,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了?
“我就直接问了,菈——你,信任我吗?”
【信任】——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字眼,去描述一种越过身份的交心。
“……”
她沉默了下来——看起来,答案是否定的。
没受过诱惑异性的课程,也没受过礼仪的训练,我甚至不知道她作为情报人员的特长是什么……总不能是啥都不会就被招进去了。牧冬人都还有一手在多个打工地点套近乎的能力呢。
但是,正因为我确信这个才能的谜底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信任才困难。
——对于她来说应该也是一样的。
“……我没有骗过你,蜘……九足蜘蛛。”
——但她也没有说实话。
“我收到的关于你的信息,只有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些……但来之后,我就确信我的信息都是假货,我必须用双眼来确定你。”
她没说确定什么,可能是值得信任,可能是……某一种恐怖方向的做法。
“结果如何?”
“你……该去死。”
“……”
——为什么呢?
我竟然不意外。
机舱内陷入了安静——一直到滴水的声音从我的身侧传来。
“对,对不起,我……我……”
哭腔。
低缓,起伏不定的哭腔。
“……”
我沉默,等她将心绪整理好——既然已经等到这里,我不在乎再等一会儿。
“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为什么还会这样……你明明是个人渣,放任黑暗游戏在身边蔓延的人渣,为什么……”
她陷入了混乱——啊……是了。
我见了遥的觉悟,于是决定不再阻拦她们。
可觉悟竟是如此普遍之物,蕾西亚,六线谱……寐和灯也在列。
她们行走在她们的道路上,于是我没有拒绝她们逐渐侵染的黑暗。
越是面对无知的海,越是有开拓道路的勇气与觉悟——但一切绝非毫无代价。
志气与坚毅是由精神的茧子做的,如果没有切身的体会,从外界看,这些人的精神就只是怪异的结合而已。
——对于外人而言,我的行为就有如放任,甚至加害于她们一般。
即使,在一开始,我的出发点是……
“因为你能感受到善意——这就是错乱的缘由。”
我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转过身,捧起她的脸。
——她因为恐惧和希冀,眼中闪烁着泪的光,然后视线到处乱飘着。
“你因为不了解我而妄下定论……但在我们彼此‘了解’之前,我们首先互相‘理解’了——这就是矛盾所在。”
在她身上,我的女性厌恶不起作用——这应该就是答案。
“菈……世界上有极少的人,会一见钟情。”
就像是人对人的初始好感也各不相同——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不可思议地互相吸引。
那份引力和女性厌恶的斥力互相抵消,所以我对她才能如同常人一般对话。
我说着我绝不会说的话,做着绝不会做的事情,这就是证明。
而没有相应的对男性的厌恶,却受到这份吸引力的影响……菈的行为有多少在那些大人物的预料之内,又有多少在预料之外——在这个瞬间,我不想思考这些问题。
“所以——越过所谓的身份,越过能力者,越过情报人员的身份,回答我:你‘信任’我吗?”
——首先,我们付诸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