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你妈妈生啦——”
比蒙大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长长的余音回荡在我眼前这片金色的麦田上。
四年前,我那两个便宜父母就是在这捡到了我,并给我取名为“路齐·艾比”。
而我,是个穿越者,我前世名叫方凌,是个被亲人抛下的家伙。
在一开始,我甚至难以融入这个家庭。
但怎么说呢?
在我原先的那个世界有句话叫“天然克腹黑”,现在这句话也可勉强套用到我身上——这对父母实在是太粗枝大叶了!
夏天洗开水澡,冬天洗冷水澡这已经是较常规的操作了,我还能接受,因为这个世界貌似有“魔法”这种东西,而我的父亲——路齐·比什则是一位冒险者(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他有着不少被称作“魔法卡”的这一类东西,可以利用卡牌为载体来释放魔法而不需要铭刻魔法阵和咏唱,非常的方便,其中就有类似治愈魔法那一类的卡片,所以被烫伤和冻伤就算是脆弱的小孩只要不太过严重也能救回来。
但——你们谁见过叫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做菜还让他拿菜刀的妈妈?谁见过让七个月大的婴儿拿着比自己大三四倍长剑去砍奄奄一息的魔兽的父亲?
混蛋!你至少要考虑我拿不拿得起啊!
这跟胆小根本没半毛钱关系好吧?!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不得不反过来照顾这对神经大条的父母,每天都在劳心劳力中度过,以免自己一个不小心被他们养死。
等到回过神来时,我才突然发现我差点都忘了曾经那刻骨铭心的伤痛,在每天的无语与劳苦中,我渐渐熟悉了与那两个家伙的生活,强烈的荒唐与不真实感冲淡了我对悲伤的记忆。
或许是每日都得面对死亡的恐惧,每天都紧绷的神经让我无法拥有除了担忧以外的情绪,我对悲伤的感受慢慢变淡了。
或许悲伤并没有从我的内心中消失,只是被许多其他的情感给层层掩盖了而已。
也许有一天,新的悲伤会冲去那掩盖其上的沙土,再次将我拖入悲伤的泥沼中,过去的记忆也会重新浮现,掺杂其中,直至将我淹没。
但这并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我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好好地活下来。
今天又是努力活下去的一天!
我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艾比——”
比蒙大婶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声音的大小,显然她正向我走来。
比蒙大婶是住我家隔壁的一个中年寡妇,人虽已步入中年,却仍风韵犹存,总是很容易勾走村里男人的魂魄。
但哪怕我的真实年龄早已超过十八岁,我对比蒙大婶也只有感激之情,并无其它龌龊的想法。
比蒙大婶深知我那父母的性格,平常就对我多加关照,并在我还年幼的时候多次从我父母手中将我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此等大恩,何以为报啊!
“艾比——”
比蒙大婶的声音更近了。
“来啦——”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回道。
比蒙大婶想来是不放心我那对父母,想让我过去帮忙照看一下吧。
顺便说一下,我所在的地方是这片大陆位于最东边的“艾列什帕尼王国”卡美米亚地区一个叫诺兰尔斯的小村庄。
“艾比,可算是找到你了。”比蒙大婶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她看到我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比蒙大婶有着一头明黄色的头发,此刻正盘在后方,岁月不但没有摧残那张艳丽的脸反而给它平白舔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的嘴唇略显薄,配上她那一双丹凤眼抿嘴而笑时总有一种妖娆之感。
但此刻她没有笑,而是满脸愁容。
比蒙大婶连忙小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便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艾比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家的那两个家伙也就你能治治了,哎——小艾比你也真是辛苦啊,小小年纪就得学会持家,要是没你在你家那两个家伙指不定会怎样呢,还好小艾比你懂事——不过小艾比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认字那么慢呢?这可不行啊,一定是你家那两个不靠谱的父母给你找的老师的问题,不行,我得找他们说说去,得给你换个老师......”
比蒙大婶说着说着又提到了我的学习问题,这同样也是我很想避开的问题。
没错,我认字比一般孩童慢上许多。
关于这点我不得不吐槽一句——异世界语是真TM难学!
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说中文,但文字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异世界语不像我前世自学英语和法语那样,那两门语言虽然不是我的母语,但都有中文注解,而且与中文的发音有很大程度上的区别。
但异世界语可没有中文注解,而且因为它的发音也是中文,意思也是一样的,所以总让我转换不过来,使得我不得不在询问一个个字的意思后用中文标注并进行背诵,而且几乎是强记,也因此我在一开始的学习进度比其他孩子慢上许多,不过还好现在勉强赶上来了。
这点或许要感谢我的父母,其间我有好几次想要放弃,但每当想到那两个家伙刚开始得知我的学习进度时,那得意又不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啊!”
我仍旧清晰地记得那两个家伙一开始用欠兮兮的表情看着我,努力憋笑对我说的话——
“哎呀,不要紧哟小艾比,哪怕你是个傻瓜,妈妈和爸爸也不会嫌弃你的哟,会好好照顾你的哟~”
“对的哟艾比,没什么丢人的哟,只不过是比爸爸当年的学习进度慢了很多而已哟,这不能说明你笨哟,这只能说明‘你比爸爸笨哟’,不要紧,字认不全爸爸妈妈还是会照顾你的哟,不会抛弃你的哟,来爸爸教你念,这两个字是——‘傻瓜’,哈哈,骗你的,这是你作业本上的名字啦,是‘艾、比、哟’。”
我记得我当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那两个家伙便立刻向我道歉——
“对、对不起艾比大人!妈妈只是开个玩笑,艾比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
“是、是的艾比大人!爸爸太嚣张了真是非常对不起!您一定是笨鸟先飞——不对!是勤能补拙——不对!是厚积薄发!”
啊,不行,越想越来气。
“怎么了,艾比?”
比蒙大婶担忧地看着我显然是注意到了我突然变差的脸色。
“没事,”我平缓了一下心情,冲着比蒙大婶笑着说,“我只是突然回忆起一些不好的记忆——对了,比蒙大婶——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哦,”比蒙大婶冲着我眨了眨眼睛,“艾比你有妹妹了哦!”
女孩啊——
我有些惆怅地想道——
还是生男孩比较好吧?在这个家庭里女孩子显得太脆弱了啊——真替我这个妹妹可怜——还是婴儿就得经常与死亡打交道。
“艾比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呢?”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偶尔掠过的不知种类的飞鸟发出悠长的叫声,回荡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中,脚边状似风铃的花朵被偶然经过的风轻拂,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夕阳将影子拉得长长的,走在其中,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而就在这时,比蒙大婶向我抛出了疑问。
我思考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实更喜欢妹妹啦,不过我们家的情况——还是弟弟比较好吧?”
“哈哈——”
比蒙大婶无奈地笑了几声。
接着我和比蒙大婶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已经可以依稀看见我家时,比蒙大婶再次抛出疑问——“艾比想要什么职业呢?”
我想了想,回道:“魔法学徒那一类吧。”
“嗯——为什么呢?”
“因为我觉得魔法很帅啊。”
“可是并不是只有与魔法有关的职业才能学习魔法啊。”
“总感觉那样更正式一点啦。”
没错,这个世界有名为职业的东西,职业由弱到强可分为N→R→SR→SSR→UR,而且据说每个人在职业觉醒后都会有个类似状态栏一样的东西,只要集中精神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职业技能与身体数据。
一般人在七岁那年便可前往转职神殿进行转职。
有的人天生便是UR,有的人则只有N。
在转职后,每个人便都能看到自己的等级,等级越高,各项属性就越高,在绝对的等级压制下,低级职业也能打赢高级职业,而等级提升到某一程度还能再次进行转职,只不过还有诸多条件。
而正如比蒙大婶所说,几乎所有人都会魔法,职业虽会附带职业技能,但那并非魔法,魔法需要用到魔法阵及咏唱,硬要比较区别的话——职业技能就是你的母语,用的时候随心所欲,而魔法就是语法繁杂的外语。
职业与魔法有关只不过是你的职业技能对你学习魔法或使用魔法有一定的增益以及魔力量一般高于同等级职业,并不是说其他职业就不能学魔法了,因为魔力是每个人天生就有的。
而就在我开始期待我会是什么职业时,我和比蒙大婶已经来到了我家门前,屋内传出的哭声依稀可闻。
比蒙大婶松开了我的手,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轻叹一口气,随后推开了家门,而哭声也在我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迎面扑来——
“哇——比什生孩子好苦啊,我不想再生啦哇——”
“哇——华莲!痛在你身,更痛在我心啊!我们以后不生,不生了!”
来到卧室,一对男女正互相拥抱着痛哭流涕,一旁,一个金色瞳孔的婴儿正靠着床愣愣地看着他们。
咦?这个世界的小孩刚出生就可以睁眼了吗?而且哭都不带哭的,就是看起来有点懵——
这么想着,我又把视线转回到那对笨蛋父母上,而这时,他们也终于注意到了我,便含着鼻涕和眼泪一把冲上来将我抱住。
“哇——艾比,妈妈真的好辛苦啊!”笨蛋妈妈哭着说。
“哇——艾比,你妈妈真的好辛苦啊!”笨蛋爸爸同样哭着说。
我深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费力挣脱了他们的怀抱走到床前,用手指戳了戳小婴儿肥嘟嘟的小脸,怜悯道:“欢迎来到这个残酷的家庭,我是你的哥哥呦。”
说完,我又开始逗弄起她的小手来。
而这时,她突然握住了我的一根手指,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而此时,她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我,然后——
“戈......戈?”
咦?!怎么回事?才刚生下来就能开口讲话?我记得我当时只能哇啊?该不会我的体质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吧?那两年后的转职......该不会也出什么意外吧?
但我此刻的心里却没有想太多,因为我——
好感度UP*N!!!
我这才仔细地看起这个小孩——
不同于我前世的婴儿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我妹妹的脸光滑雪白细腻,稀稀拉拉的头发很明显可看出是金色的,配上她金色的瞳孔和精致的小脸让人不由得现在就肯定她长大一定是一个倾世佳人。
我看着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她则更加好奇地看着我。
“这个孩子,我来带。”
我这么说。
“哎?小艾比不行的啦~小艾比还小啦~交给你带很危险的,还是妈妈和爸爸来带她吧!”
“就是啊,小艾比想带孩子还是等成为像爸爸一样可靠的大人后再说吧!”
笨蛋父母微笑着拍着我的肩膀说。
“哈?!”
我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遵、遵命艾比大人!这孩子就拜托你了!”笨蛋妈妈站直了大声说。
“真、真是有劳你了!艾比大人!”笨蛋爸爸同样站直了说。
我转过头,不再理会这对活宝父母,而是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笑着说:“欢迎你来到这个家庭,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