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石的锁链从金属球表面浮起,化解了艾莉丝的一部分攻击,但是在在魔装弹的加持下,本就侧重于穿透性的【光芒集束S】已然在金属球的表面撕开了一个裂口。
这一刻,艾莉丝仿佛听到了未知的尖叫声。
那是一种充满着莫名情绪的声音,似乎是仇恨,似乎是憎恶,似乎又充满着绝望。
来自星穹,来自大地,来自深海,来自于...心灵深处。
尖叫声让艾莉丝恍惚了一下,她这一瞬间想到了那个身影,曾经的那个身影立于艾莉丝的头顶,庞大的意识将狭小的审讯厅包围,压迫着艾莉丝的思维。
金属球之上,一个黑影缓缓显现而出。
就如同审讯阿维亚一样。
庞大的黑雾将艾莉丝吞没,黑雾之中的眼睛注视着她,而她压住体内属于斯普林斯的血脉,抬起头看向它。
“魔石背后的生物,无论你是什么,你所造成的伤害,总需要偿还。”艾莉丝的眸子之中染上了淡淡的金色粒子。
黑影只存在了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但是艾莉丝知道无论魔石的背后是什么,她与其的对立始终不变。
它回应了之前自己的挑衅,并且又给了一个警告,不过艾莉丝并不恐惧。
黑羽瞬顺着艾莉丝溶开的通道进入了金属球的内部,他手中的【无光】驱散着四周的黑气与锁链。
“唐娜...你不应该...在这里离开...”魔石的侵蚀让黑羽瞬的意识模糊,他能够感受到【无光】的破魔能力已经达到了上限,如果再深入金属球的内部他可能也会被魔石所寄生。
但,他是黑羽瞬,他不会看着一个人这样在自己面前因魔石死去。
“魔石...已经缠上你了。”来自心灵深处的呓语在他的耳边回响,但他似乎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的前进。
锁链束缚住了他的手脚,他就会挥舞手中的刀将锁链斩断,雾气遮盖了他的眼睛他就会挥出剑气将其斩碎。
“唐娜...唐娜!”展开一片雾气之后,在黑羽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虽然她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的外形。
四肢的框架早就被魔石散发的武器所腐蚀到不成样子,被各种金属碎片挤压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的形状。
唐娜的头部已经没入了胸腔内部,胸口与腹腔也向外敞开着,其中一个魔力炼金引擎在不断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向外喷吐着热气,而在这个‘心脏’的上方,则是唐娜的本体。
一颗装在玻璃里面的大脑。
“唐娜...”
我该怎么救你?
黑羽瞬心中清楚,魔石的侵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如果有着完整的身体恐怕唐娜能够支撑更久一些。
但此时魔石的力量已经壮大到这种程度,恐怕...魔石已经深深的种在了她的心中,无法分割。
“你办不到的。”呓语在黑羽瞬耳边徘徊,似乎在悲恸,似乎在戏谑,“她已经和魔石合为一体了。”
锁链慢慢的缠绕在黑羽瞬的身上,他的呼吸也逐渐的加重,握住无光的手心有些发汗。
“强行消灭我,只会将她一起杀死。黑羽瞬,你救不了她的。”
瞬间,剑光闪过黑羽瞬的周身,与剑光一同消散的是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以及周身的黑雾。
呓语这么一瞬消失不见。
“唐娜,我来了!”
无光之上泛起光芒,黑羽瞬的眉心处缓缓流出银色的灵魂之力。
强大的威压从剑中释放出来,将四周的黑雾吹散,这一瞬似乎连天地都暗淡了几分,就在这种环境里,无光却更加的闪亮。
原本漆黑的刀身却像是褪色一般透露出洁白的颜色。
似是水晶,似是玻璃。
“【始解无光 魂魄二分斩】!”
长刀落下,一切黯淡失色。
而另一个漆黑的空间里,少女的身上缠满了黑色的锁链,巨大的黑色水晶插入少女的胸口。
忽的从天际闪过一道剑光,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剑光,少女身上的锁链尽数破碎。
柔弱的少女向后倒下,一个黑衣剑士缓缓抱住了她的身体。
“唐娜?”他如此呼唤着。
但是唐娜没有回应他任何的话语。脚步声从黑羽瞬身后传来,他提起了手中洁白纯洁的【无光】忽的转身,将剑尖抵在那人的胸口之上。
那人与唐娜一个样子,但是胸口却开了一个洞,洞内一颗黑色的石头静静的漂浮在中央,由锁链连接到肢体内部。
“她在这里找到了最终的宁静。”‘唐娜’并没有害怕黑羽瞬的刀刃,它转过头看向了黑羽瞬手中的唐娜眸子之中露出了些许的柔和,“只有在这里,她的脸上才有着微笑。”
“......”
对方是唐娜的魔石人格,对比那些受到魔石寄生之后就失去神智陷入疯狂的人来说,唐娜的魔石人格更加的具有人性,更加的正常,更像是一个‘人’。
但黑羽瞬知道,它并不是人类。
黑羽瞬此时应该做的是将手中的无光刺入对方的胸膛,让破魔的力量涤荡整个空间,彻底清理唐娜的灵魂世界。
借由【始解无光魂魄二分斩】的力量将自己的灵魂送入对方的体内,这种状态黑羽瞬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他必须抓紧...
但是在面对这个魔石人格之时,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用柔和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来,黑羽瞬的意识有些模糊,他没有动手。
看着黑羽瞬此时的样子,‘唐娜’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而是就这样的看着这个男人,“我们已经彻底的融合在一起了,你应该也感知到了。”
“这又如何!别想狡辩...”
“这不是狡辩,我在陈述事实,她的生理技能是由我一直维持,你消灭了我,她也活不成。”‘唐娜’的眸子微微转动,“她甚至已经无法在说任何的话了,灵魂破碎而虚幻,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她,又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再将以前的那个唐娜带回来了。”
“......”
‘唐娜’转身,将目光投向这片漆黑世界的一角,“这个世界欠她的太多太多,在绝望之中,她呼唤了我的力量,所以我降临于此,替她承受痛苦,替她完成理想。”
“于是你就侵染了对方的灵魂,占据身体?”黑羽瞬摇了摇头,“无论你怎样的找理由,你的存在就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你说的没错,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唐娜’再次回头,看向黑羽瞬,“任何的力量都有代价,向魔石祈求‘想要活下去’这种愿望,需要付出的代价足够她的所有灵魂。”
说到这里‘唐娜’的脸上也逐渐的变冷,“所以,任何挡在我们生路之前的障碍,我都要将其彻底摧毁!”
“黑羽瞬,你是她最爱的人,请不要拦着我。”
“活着,怎样才能算是活着?”黑羽瞬手中的无光闪烁着光芒,逐渐照亮整片空间,“是还在心跳,还在呼吸就算活着?还是能够与外界的交互就算活着?又或者,将自己的身影永远留在他人的心中也是一种活着?”
“你在偷换概念。”
“是你没有弄清楚,唐娜的魔石人格。”黑羽瞬的声音也逐渐变冷,“你的意志,你的行动都是她定下的虚假的意志,你在意‘活着’而我在意的是她。你会吞噬她的一切,占据她的身体,活着的,不是她。”
一瞬间,黑暗之中涌现出大量的锁链,而也是这一刹那,银白色的如同水晶的【无光】闪过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心灵世界照亮,空中无数的光芒化作一支支剑气。
“你!!!黑羽瞬!你这个虚伪的人!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而如今你却想要拯救她?”‘唐娜’的身体也被切成数断,它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大理石一样掉落在地面之上,头被砸成了无数的粉末,只留下了下半张脸,此时的她却在咆哮着怒吼着黑羽瞬的虚伪,“无能!自大!又伪善的人!你拯救不了她,更拯救不了你自己!是我...是我回应了她的梦想!是我在她虚弱的时候保护她,是我为她摆平了一切的危险!”
黑羽瞬怀抱着唐娜,提着【无光】走了过来,手中的剑刺穿了它胸口的黑色石头,这一刻整个心灵世界开始震动,黑色逐渐的褪去,但是空间的边缘也开始崩溃。
黑羽瞬怀抱中的唐娜也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不见,只留下了黑羽瞬立在原地。
孑然一身。
忽然,一个怀抱从黑羽瞬的身后抱住了他。
“谢谢,你始终是我的...救世主。”
身上怀抱的力量逐渐消失不见,黑羽瞬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出声,只能任由泪水静静的流淌。
心灵世界的数分钟只是外界的一刻,当黑羽瞬收回了熄灭了光芒的【无光】,缓缓走出了这个巨大的金属机械。
随着魔石被斩断,整个机体也失去了任何的动力,锁链所串联的金属零件也逐渐的崩塌,诺达的金属球逐渐的化作一堆废墟。
天边,初生的阳光照亮大地,细微的光芒投射在黑羽瞬的身上,在他面前一个瘦小的金色人影逐渐降落,两人面面相距。
细微的阳光只能照亮两人的半张脸,虽是晨曦,这片大地之上,黑暗仍然厚重。
PS:对应原版第七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