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吟唱,他将施以圣洁的庇护;我轻声吟唱,他将施以炽烈的惩罚。”
————《圣火赞美诗》第一章,虔诚的菲普
兽人投石机抛出的粗粝石块在空中划过,将要塞的塔楼砸出一个大坑,安德依千百年前所雕饰的古老建筑在这骇人的冲击下碎片四溅。
贝里举起了手中的金绿条纹的筝形盾,同时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缩在城垛下。
随后,灰白色的碎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盾牌的金属蒙皮噼啪作响,贝里赶紧捂住了嘴——拿石头渣子做午餐着实不是明智之举。
烟尘很快散尽了,他跺了跺脚,扶着残破的城墙站了起来。
架好盾牌,银色的长矛紧握在手中,贝里做好了准备。
奎恩斯特——“白晶”边境要塞已经抵御兽潮两个安记周了。
两周前,“血眼”的不宣而战打响了安德依历史上第四次兽人入侵。
这些肮脏卑劣的怪物并不是安的造物,它们存在的历史恐怕只能以百年记——不过这绝不意味着可以忽视兽潮的威胁。
倒不如说,它们可能是除了狄利特(部分安德依对帝国人类的蔑称,意为“信奉狄的疯子”)以外最嗜血的邪恶。
在兽人短暂而野蛮的历史中,它们已经对安德依三大王国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侵略,兽潮所到之处只会留下断骨与残垣。
最近一次入侵,由“灰爪”带领的部落几乎摧毁了卡恩——据说其先锋“铁狼”们甚至已经冲入了皇宫,王城贵族几乎闻风而逃。
不过随着“灰爪”部下的背叛,本就强弩之末的兽人部落在缪恩的黑龙骑与塞恩“秘术团”的血腥屠杀中彻底奔溃——“灰爪”本人则被当代“鹰之弓“射瞎了左眼,从此下落不明。
理所当然的,那个背叛者就是现任酋长“血眼“。
多毛的怪物狂嚎着爬上了城墙,贝里举枪便刺。
锐利的卡恩精铁锻打的矛尖本应轻而易举的贯穿兽人的胸膛——现在却被它乌黑发亮的胸甲挡下,仅仅擦出星点火花。
野兽挥舞着手中的战斧,蛮横的力量使得斧刃嵌入了贝里的盾牌。
年轻的安德依本想利用腰间的佩剑脱困,不过兽人补上了一记直拳,狂野的力量直接将他掀翻了过去。
当然,这个怪物的脑壳立刻就被一旁的利刃削掉了。
贝里挣扎的爬起,精美的银白盔甲被生生砸出了一个丑陋的坑。
菲斯利夫正蹲在那个被他斩首的尸体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兽人的装备。
“嚯,这是什么?“
他捡起那个怪物的黑色甲胄,对贝里招了招手。
贝里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靠了过去。
漆黑精致的精钢胸甲上赫然装饰着火枪与独眼乌鸦的浮雕。
“天哪,我的好兄弟。”菲斯利夫轻笑着摸着那精良的装备。
“很显然,这个毛宝宝有个疼爱他的矮人奶奶……”
贝里气得笑了出来——他差点因此丧命。
“没错,要是我亲爱的矮人爷爷能给我造一把像样的武器就更好了。”
他没好气的回敬着。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不过,仅仅是几秒钟,两个安德依要塞守卫就沉默了。
“看来,帝国确实与兽人联手了。“贝里眉头紧皱。
“野兽配野兽,真是臭味相投。“
菲斯利夫轻蔑地笑着。
“只是“他依然把玩着那件胸甲。
“这些狄利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技艺?“
回想起曾经在边境商人手中见到过镀银火枪,贝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也许,这是我们的固步自封造成的吧。”
菲斯利夫罕见的没有回话。
正当沉默再一次笼罩,贝里发现了远处瞭望塔上打出的魔法印记。
“红色!又有敌袭了?“
他们赶紧翻身坐起,靠着城垛空隙向要塞外望去。
在落日的余晖中,贝里在远方看见了他难以理解的造物。
一头几十吨重的驮兽——不过这头与以往常见的温顺同类可谓大相径庭。
那庞然巨物本就坚实的鳞甲后背被烙上了厚重的钢板,笨重坚固的冲角钉入了它蠢笨的头颅——这绝非自然产物。
在距离要塞两百米左右,亵渎的怪物停下了它震撼大地的脚步,跪倒了下去。
“怎……怎么了?不会是饿了吧?“
菲斯利夫颤抖地打趣道,贝里没理他。
在守军惊恐的目光中,在帝国驯兽师的斥责中,由瑟瑞斯公爵亲自指导改造的“攻城巨兽“背后的两门重型攻坚炮缓慢抬高了角度,漆黑的炮口在月光下格外瘆人。
随后,被称为“皇帝之怒”的火炮开火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两人甩到了身后的围墙上,雷鸣般的的响声几乎要撕破贝里的耳膜。
在漫天烟尘中,他拼命摸索着拽出被压在碎石堆里的
菲斯利夫。
贝里咳嗽着抹去脸上的鲜血,拖着菲斯利夫的身体想回到自己的岗位,却发现好像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古老的“白晶”要塞坚固的城墙被撕开了一道几米宽的裂口——下午刚刚由法师加固过的防护魔法就像纸片一样不堪一击。
贝里听到了兽人们粗俗兴奋的战吼,它们就像潮水涌入破损的堤坝一样从裂隙出尖叫着冲了进来。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碎片深深刺入,再也看不见这不堪入目的惨状。
贝里强行用盾牌支住摇晃的身体,随手用剑刺穿了一只怪叫哥布林的光滑脑壳——这个邪恶的小东西爬上了破损不堪的平台试图偷袭
“菲斯,看好我的后背!”他捂着不停流血的眼睛高声提醒同伴。
没有回应。
贝里背靠着墙垛,艰难的转过头。
那个爱开玩笑的安德依只留下了尚且完好的半截身子。
看着拖行的血迹,贝里无声地滑坐到了地上——盾牌再也支撑不住他虚弱的身体了。
一个兽人爬了上来,他有些麻木地举起了手中残破的佩剑。
那野兽的獠牙歪歪扭扭地填满开裂的嘴,对倒地的精灵呵呵坏笑着。
在火光的映照下,兽人浑浊的黄色双眼眯成细缝,嗜血的欲望几乎满溢了出来。
出人意料的,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了,澄澈的月光洒落在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要塞断裂的高塔上——
“冠军”埃纳文与他的“黑心王”维德拉斯降临于此。
战场上的各种嘈杂之声在此刻似乎沉寂了。
接着,黑色的龙焰从维德拉斯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挤在裂缝入口的一批兽人瞬间被烤化成一坨凝固的黑色胶质物。
野兽们狂叫着从同伴扭曲的尸体上趟过,争先恐后的逃出城去。
在要塞外,黑龙的吐息已经点燃了战争巨兽的坚固的盔甲,滚烫的熔化铁水烫的那头怪物咆哮着满地打滚。
不过这份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黑心王”的利爪轻易地划开了战兽的脖颈,数十吨重的巨物在短促的悲鸣之中轰然倒地——顺便将几十个还未来得及逃离的兽人压成了肉酱。
那名支援的驯兽师也没能逃离——“冠军“的剑刃将全副武装的帝国人从头到脚切成了两半。
看到这惊悚的一幕,那个爬上平台的兽人连忙转身逃离。
不过,他的头颅旋即被贝里用尽全力扔出的利刃刺穿。
看着那邪恶的生物一声不吭的跪倒在地,听着被龙焰炙烤的兽人的惨叫声,贝里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倒在了菲斯利夫残缺的身体旁,静静地死去了。
奎恩斯特又坚守住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