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三十年(公元1955年)·七月十八日·东都·港区
战后十年的东都依然未从战时体制下走出来,狂热的海报上被涂上了反军方的标语,动荡的木户政府完全无法掌控政翼会[1],更何况是众议院乃至帝国会议呢?
今天恰好是帝国国会的又一次会议,不过在这一次会议上木户首相为了调和派系矛盾将矛头指向了前首相鸠山和军部,并提出了私下提出了政翼会的革新方案,
身为前内大臣维系的在枢密院和贵族院的人脉,让木户坚信只要再掌握政翼会就足以使帝国国会从一个仅仅涵盖所有官僚机构的大帐篷转变为一个反对陆海军派阀的有力机构。
在东国法团的保守主义者掌握着社会的方方面面,而泛左翼又向来不以温和著称,更何况从武家组织起来的军部,社会中的矛盾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所以东国的和平集会很是罕见。
不过在千代田今天确实发生了,木户派的支持者聚集在日比谷公园等待着会议的结果,不过今日的议题注定无法实现,代表军部的势力的改革派对于众议院的掌握远超木户派的想象,技官派和保守派也并不看好这个狂热的天皇支持者。
「今日台风‘明石川’即将经过东都南方海域,请东都附近的各位注意安全……」
「近日大南帝国皇子阮福保隆为期十天的国事访问已接近尾声……」
「各位是否关注于未来化灯具的发展呢……」
「接下来的节目为美空ひばり的……」
「由満映出品的……」
广播和电视依旧报道着显而易见的‘新闻’和节目,对于集会众人更加在意的关于木户首相在今日的改革进度只字未提,显然和平的氛围逐渐消退……
港区阴郁的风吹拂着寒颤的幽乐,不祥的雨水冲涮着的高耸建筑,是那黑雾中的帝爱大厦。漆黑的大厦如同远古的巨人俯瞰着躁动的人群,亦如帝爱集团[2]本身一样。
大厦中塔顶层的会议室里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了哀嚎的风雨声,一种微妙的沉寂感在室内蔓延。
“无趣…没劲…
啊……厌倦了呀,
无论是位阶、勋章、褒奖统统都是做戏,
什么忠呀信呀,膨胀啊荣耀啊,
什么想革新但又不革新呀,
什么枢密院议论得太短呀、军部逼迫的太紧啊,
什么选举呀、什么议会啊,
什么Capitalism呀、什么Communism啊,”
在这昏暗的会议室里,弥漫着沉闷的气氛,唯一点明亮的灯照亮了长桌尽头宽大沙发的一隅,那隐藏在黑暗中,把身体埋灰色毯子下的人,不断传出着阴沉且歇斯底里的话语:
“根本不懂人类的本质呀,
虚伪,赝品,假货!
我想看点真实的玩意啊,
在特等席上见证……
那人类最黑暗的感情…
在那关键的时刻暴露出的本性!
破灭、绝望、然后是死!
那才是真正的愉悦,
你不这么认为吗?
嗯……?
利根川……”
黑暗中的人随着话语逐渐挺直身体,一副露着癫狂的笑容浮现在灯光里,那笑容……如同深渊……
好像那幽深的峡谷底部一股脑吹起的凛风……
将所有临近深谷的人吹的起不来身,如果是常人根本无法抬头,甚至连那凛风都无法直视。
但是…但是,在这种的压力下居然有人坚持的站在了峡谷中的吊桥之上,这就是…
即掌握着众多手下生杀大权的的干部,同时又是必须时刻、时刻、时时刻刻讨好暴君林登会长的手下,是她的头等亲信,却又必须小心翼翼,这就是所谓的身为帝爱本社中间管理的男人——利根川 幸雄。
『居然提出这种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玩意,完全不理解呀……
而且帝爱旗下的社长都没说话呢,为什么要直接提问我这个本社的中间管理呀!可恶!先应付过去吧。』
利根川略微沉默,思索会长在开始会议漫长的沉默后突然的发出的爆论后,小心的回答:“是的,会长…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呵咳咳咳…那么…
就由你来策划吧!来一个让人血肉沸腾的…狂宴!
让我的大脑重新获得活力的……
以人渣们的生命所铸就的比试……
死亡游戏!”
“比起这个游戏?关于今日的众议院会议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呀,你有‘预测’的吧?
帝国议会上有些大人物确实对我们的‘金融业务’颇有微词呢~会长,你怎么看呢?”
接过话头的是帝爱金融的会长凌兰,她一边表达着对于帝爱特色金融业务的未来的担忧,一边仔细观察着林登萬的神色。
『萬这家伙……看似癫狂,但是她眼中依然理智呢,恐怕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要点。老用这种爆论抓住话题和眼球,根本没必要的吧?』
“不过对于我社的信托业务来说,木户首相还是很看重的。我想结果未必会很糟糕吧。”
对于产业的看法,不同的人有着不一样的体验,反驳兰的是帝爱信托的铃木仁社长,他的目光看向林登社长,淡褐色的眼镜反出一道白光。
『虽然木户幸一希望财阀们能够抗衡军部,不过这种事情很难的吧,军部的强大很难抗衡呀,东条首相要不是太讨人厌而且权力欲太强的话很难被下台吧。』
“对于暗金业务来讲,也许限制一下也不是坏事吧?哪怕你把佐贺挖空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吧?小心全变成坏账啊,”平日里就对暗金业务表示厌恶的三木 正夫,帝爱生命保险社长表达着他的看法: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军部目前对保险业务的咨询还是蛮多的,我想这应该是一个转变的信号吧。”
“真是天真呀~三木桑,”听到三木的想法后凌的语气不禁变得阴阳起来:“你居然认为军部那些疯子会放权的吗?”
“不过……”刚想要插话的是西口 研齐,帝爱物产社长就被林登会长打断了。
林登萬微眯着眼睛的听着他人的讨论,挥了挥手杖说:“有两个国家,它们之间没有来往,缺乏同情,互相不了解对方的习惯,思想和感觉……”
“就好像它们是不同地区的居民,或者不同星球的居民,属于不同的人种,吃不同的食物长大,接受不同的指令,不受相同的法律制约。”凌兰接下了剩下的话:“本杰明·迪斯雷利的《席比尔》,你想说的是西国的局势已经难以维系了吗?”
“不,我想说的是陛下对局势很不满,今天枢密院也组织了一次会议。林副议长向我们讲述了陛下对木户与军部不和的担忧,希望枢密院能够提供有效的建议。”林登萬讲述了今早的枢密院会议的内容:
“而且,看他的意思陛下恐怕是在暗示我们稳定两院的风向,不要全力配合首相呀。不过这些事情怎么样都好了,我已经决定了,在明年通常会[3]当天将位階爵位一并返上[4]。”
ZAWA~ZAWA~
沉默,刚刚缓解的氛围陡然下降。
“会长呀,你…没开玩笑嘛?”再次打破沉默的是凌兰社长,稍显不满的她甚至说起了家乡话:“所以说你又发什么神经呀,连贵族院的席位都准备放弃了吗?还有那好不容易才……”
“确实如此呀,不过再亲自呆在那种地方的话,我整个人都要变得衰老了呀,仿佛提前变成了个老太婆一样啊,而且我也提前和研究会和政翼会的各位通过气了。”林登萬毫不在意的回应道:“话势凌酱想不想来贵族院发展一下呀,嗯?”
“饶了我吧,拜托了,而且贵族院的朝鲜勅選名额已经满了吧。那么这次集会的目的就是要对接下来的事务的安排吧?”
“呵呵咳咳,嘛,既然凌桑不感兴趣的话,对了,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満州收养的女孩吧?就是间岛那里。”
“有点印象,你好像是说过,怎么了?以前不是从不让她接触帝爱的事务嘛,你要改变育儿策略了?”
“是的呀,就让她去西国吧,我决定加大投入呀,真是农业的奇迹呀,不是嘛。”
“我们不是在说帝国会议的事情吗?你在讲什么呀。”凌兰再次感到林登萬的脑子大抵真的是在満州冻坏了,她不禁想起还是个正常人时候的林登万来,说实话那时候的萬确算是个美人,如果她不开口说话的话。不过后一个问题,还是要确认一下,凌兰看向西口研齐:“不过西国的粮食产量的确很高的,对吧?”
“确实,因为这两年一直有来自西国的廉价原料,千叶食品的营业利润很高的,但是……”回应凌兰的是西口社长,他略显紧张地回复着问题,却再次被林登萬打断。
“西国的事情怎么样都好啦,国会的事情你们也不必担心,无论是两院还是军部都无法摆脱我们的呀,这个国家是由我们财阀们维系的呀,呵咳咳咳…”林登萬的狂笑声再次响彻整个会议室。
“所以既然不需要担心,你把我们叫过来是为了什么,我可是很忙的呀~”凌兰深叹一口气发出了抱怨。
“让我讲完不就好了吗,真是无礼呀。”林登萬对于被阻止事情显得很在意,眼睛都不自主的瞪大了许多:“总之,政治是个漩涡呀,帝国议会更是那个最深的漩涡,我决定站在岸上来操作航行的船只了,你们懂了吧?”
“你说这个谁懂呀?所以你准备退居二线了?”林登萬今日依然顺利的激怒了凌兰:“还有关于今天会议的事你还没有正面回答吧?”
“那些事情都不重要,关键是风向要改变了,政翼会都知道要革新,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触动自己的利益,贵族院也差不多的思想混乱,根本无力做出革新之举,是时候脱身了,而且,当年我这个爵位本来就是所谓的暂代吧,结果就暂代到了现在呀,该解决一下之前的遗留问题了。”
林登萬冷静的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并且最后不忘提醒利根川:“对了,那个游戏,你尽早策划好,我要在今年秋季授勋前完成。”
“是的,会长,我会尽快完成的。”
『我竟然以为会长和凌兰社长交流的很愉快会忘记这件事,真是不可理喻的狂想,想不到刚周一就被安排下这么难做好的任务。』
利根川在新的一周也依旧面临着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