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眉凹目,络腮胡子,冒险者名叫唐岩,背着油锯在雪中艰难行走。
他的破布棉衣上每一处口子都用皮革缝补,脚下的靴子久经风霜,数次修复后,裹得像个圆球。
昨日一天没有进食,唐岩实在饿得有些虚弱,迫不得已早上用斧子剥树皮吃,勉强有了力气能够外出探索。
大概是上天赐给他的幸运,一棵果树被冰雪覆盖,整棵树没有漏出任何枝叶,直到他蹲在树下休息,却忽然看见果树枝头有不少藏在冰块中被冻伤的水果。
水果表皮已经变成褐色,在冰块里如同一颗果冻,虽然颜色不好看,但却无比诱人。
这些在冰块里被冷冻的水果是可以食用的,如此剧烈的低温,细菌根本不可能在水果里活动繁殖,并导致其发生腐败。
大概是冻梨的味道吧,再差也比下水道的虫子好吃,这么多年没吃过水果,唐岩咽了咽口水,在果树旁忙活了起来。
把树周围的雪垒起垫高,他心疼地启动油锯,这些油是他自己攒下来的,油锯本身因为很少使用,上面有一层黄色的锈迹,锯链飞速运转,切割的同时还洒落大量铁锈。
用斧子想对这些坚冰动手简直是做梦,而且如果把斧子砍坏,之后的修理也非常困难,拿去给私人重铸不但要花费粮食,回来后斧子都会缩水一成,从此小上一号。
油和粮食在地下的价钱相近,但粮食基本有价无市,生产工具同样如此。
许多冒险者甚至使用的都是乱七八糟的自制工具,这些工具有的用木头制造,有的用塑料和锋利的铁片拼凑,能用就行,大家也不奢望这个东西能够多么好用。
锯下细枝,将一整棵树上的冰冻水果全部收集,唐岩需要找一个地方埋藏这些珍贵的食品,他的动作一定要快,如果被其它人盯上,没了这些食物也就是损失惨重了些,一不小心连命都要丢掉。
背包装满后用塑料壳遮住,唐岩将埋藏水果的地点用雪堆填平,伪装成没有挖掘前的样子。
只要不被人发现,这些水果起码够他吃上一个月,但也得注意下水道的居民,一不小心,下一次出来就是杀身之祸了。
如果用这些水果去交换粮食,唐岩甚至能从各个势力那边得到三倍的食物,可惜这东西是烫手山芋,只能自己吃,不敢往外露。
嗡嗡嗡。
摩托声靠近,唐岩心里一惊,如临大敌。
能够在这片城市里拥有雪地摩托的势力屈指可数,在没有秩序的野外,抢劫杀人简直司空见惯,即便是管理者手下的士兵,某些时刻也会转眼变成土匪,冒险者死在野外不过是多出一具冰尸,有时甚至会被人搬走吃掉。
哆哆嗦嗦将背包放下,唐岩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地面又挖出一个小坑,除了斧头,东西全部丢进去掩盖,之后自己整个人往地上一躺陷进雪中。
头朝上,斧头贴在胸口,他用手死死握住斧柄,默默祈祷。
别靠近,别靠近。
心中的默念没有奏效,摩托不断接近,唐岩脸色苍白,太阳穴青筋毕露。
那个人就在自己不远,他在靠近,他到底要干什么?
雪地的规矩不少,除非是熟悉的小队,正常冒险者看到其它人都会远远离开以免产生冲突,但有一种人例外,那就是大势力或者劫掠者,唐岩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哪种,不过最倒霉的情况是两种都是。
心中怒骂,他从片刻天堂又回到无间地狱,除开水果外身上没什么油水,榨不出东西来,大势力层层盘剥,所有下水道的底层居民都生活在水生火热里,吃了上顿,没了下顿。
死人是常有的事情,不过据说目前绝大部分死人即便不被底层人分食,也会被拿去喂养虫子,方便有机物的再利用。
“出来吧。”
清冷的女声,唐岩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嗓音,这几年下水道里的女人不是非常彪悍,就是依靠身体交易为生,以此为生的女子大多嗓子沙哑,与今天听到的声音截然不同。
头顶被阴影覆盖,娇嫩的脸蛋映入眼帘,即便有兜帽和衣服遮掩,他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出了这名小姐的姿色,脑海里甚至产生邪念。
“咳咳,大人,您找我一个卑微的冒险者有何事,我一定知无不言。”
打消脑袋里的念头,对方可不是自己这种底层冒险者能够骚扰的对象,除非找到偷袭的机会,否则枪械无眼,自己的斧子可没对方的枪快。
不对,这个小姐似乎没有把枪拿在手上,她是背着枪的,腰侧也没有发现手枪,难不成是个雏?!
欣喜若狂举手站起,唐岩没想到自己的幸运日居然不只是那棵果树,还有今天遇到的女人、摩托、枪械以及各种有可能携带的物资。
“交代一下你了解的信息,你来自哪里,是干什么的,那里的势力背景如何?”
甘雨嘴唇微翘,声音温柔似水,看起来非常友好。
唐岩心中一荡,莫不是从某个避难所出来的,那风险估计更小,以后不但有女人玩,还能得到一大堆物资,甚至能够抢到一个避难所。
收敛表情,唐岩维持恭敬的模样,给甘雨描绘了寒城如今的现状。
寒城内除了冰封的高楼,余下的就是“果”,那些“果”因为未知的原因而存在,它们把楼层包裹,把一切吞噬。
曾经有人尝试割下一小块果肉食用,然后当场身体变异,外表呈果皮状,双腿萎缩成根须,十分吓人。
这些果的叶子能够移动,它们会攻击一切靠近的物体,然后把遗落物吞食。
每隔一年,“果”都会释放出大量孢子,把孢子朝整个城市挥洒,有些地方能够结出新果,有些地方则不能。
现在寒城下水道的二十个区域中有四个被“果”的根系摧毁,其余也各有封闭,整体来看,下水道只有大约曾经十三个区域的面积能够住人,情况是越来越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