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被掐脖子致死是这么痛苦的经历吗……
临死之际，我的脑子里涌起的却并非是自救的想法，而是莫名其妙的感想。
呃……咦？
有点奇怪……
我是，在被谁……
不对，应该说……
我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了啊？
说到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等恶梦般的体验？
疑惑，紧随其后的是，错愕。
再然后是，如梦初醒般的，恍惚。
对了……是她……
不，应该说……
……
……
……
“咳……咳咳咳咳！”
路安剧烈咳嗽着挺起了上半身。
只是干咳而没有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喉咙不舒服。
就感觉像是领口突然变紧了，紧到如同脖子被人掐住，但明明他外套里面穿的是宽松的圆领短袖，根本不可能触碰到脖子。
说不定只是因为口渴加上很闷吧，他没有太在意，也没有精力去在意。
长途巴士的颠簸，让他的脑袋晕晕乎乎。
好像做了个梦……但他记不太记得梦到什么了。
“冷。”邻座的女人淡漠地开口。
路安尴尬地一笑，只好继续忍受，但车程还长，让他感到有点苦闷。
路安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兜里取出耳机。
戴上被大众叫做‘入梦耳机’的颈挂式无线耳机，再用耳挂固定好耳机本体，这是防止耳机脱落的双重保险，毕竟如果在使用过程中耳机脱落的话，是会被强制‘唤醒’的。
在倒数十秒之后，路安的身体便入睡了，然而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再然后一片漆黑的眼前转为纯白色，并且有弹窗与字幕浮现在眼前，还伴随着完全听不出违和感的AI合成音播报。
【确认使用者已激活潜意识。】
【公民ID：3020230404784】
【姓名：路安】
【正在接入主世界……】
【接入完成。】
【欢迎回到清明梦世界。】
在一连串的提示音结束之后，路安便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路安发现自己坐在D区海滨公园边的长椅上，看着逼真到无法区分真假的海景与摇曳的波浪，他疑惑地挠了挠头。
“呃……我上一次是在这里登出的吗……”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到这里是来干什么，又为什么会来这里了，或许只是因为D区是自家公司……哦，现在应该说是前公司购买的虚拟地区吧。
作为社畜的路安，每天都在公司里加班到昏天黑地，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清明梦世界了。
所谓的清明梦世界，就是世界上诞生的第一个虚拟网络世界，可以供人在睡梦中进行连接。
这其实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完全潜行’了，而且是不需要往脑子里插芯片的成熟技术。
不过有点不一样的是，并非是将人类清醒时的意识接入了网络世界，而是利用了人类睡着后的‘潜意识’。
先对人进行脑波催眠，等人睡着之后，再将原本用来制造梦境的潜意识部分转接到已经做好的虚拟世界当中，用这种取巧的方法实现了无需开颅的人机互联。
简单概括就是‘让人梦到固定的虚拟世界’，所以这里才会被叫做清明梦世界。
虽然清明梦世界是人类处于睡眠状态时才能进入的世界，但本质上大脑仍处于活跃状态，所以并不能缓解人的疲劳感。
所以就像是人本来在做了很漫长的梦后，醒来后也会感觉倍感疲惫。
路安本身也还是现实世界里的模样，带点天然卷的黑色短发，一身朴素干净的服装，甚至连黑眼圈和那双死鱼眼都完美再现了，现在的建模都是系统AI实时演算，精细到肉眼分辨不出来。
这是因为在清明梦世界里是不允许捏脸的，而且还需要实名验证，甚至还有相关的法律责任。
但却能让现实中相隔两地的人们面对面见面，仅凭这一点就成功占领了市场，成为了主流的交流方式。
所以系统什么的自然也不存在，在其他公司运营的‘梦境游戏’里或许有系统来服务玩家，但在‘主世界’里可没有那种便利的东西。
而想要去游玩那些最新最潮的梦境游戏的话，还要去购买相应的入梦耳机，那价格就劝退了很多人。
像路安这种穷光蛋就没钱买，甚至手里这套接入主世界用的入梦耳机都是公司给发的……他没有多余的钱和时间用在享乐上。
提示浮现在眼前，这种信息一般都是投射到人物建模的视网膜上，所以只有本人才能看到，这自然也是为了保护个人隐私。
路安疑惑着点开，有点想不到谁会在自己上线后的第一时间发消息过来。
大山：“卧槽！老安你居然上线了！真是见鬼了啊！今天要世界末日了吗？”
原来是大山，那就不奇怪了。
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设置成特别提醒了，这让路安有些感动。
我：“是挺久没登过了……不过也没这么夸张吧？”
大山：“有！非常夸张！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上过线了？”
我：“呃……几周？”
大山：“屁！是七个月啊！七个月还多！我每次叫你，你都说加班没空，一晃都特么半年都过去了！”
“我靠……”
不是打字输入，而是路安没忍住喃喃出了声。
原来都有这么久了，被大山这么一提醒，路安是觉得有点儿恐怖了。
毕竟在当今这个时代，几个月不登清明梦世界，那就和当年几个月不玩手机一样，在别人眼里大概就和戒过的或是原始人差不多，甚至说的严重点都可以说这人已经彻底脱离社会，人间蒸发了。
大山：“行了，等会儿见面再继续聊，打字儿太不方便了，现在谁还打字啊，都是见面聊！你发个‘坐标’过来，然后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路安本来只是想躲进清明梦世界来休息一下，但想了想，既然都这么久没见过朋友了，那见见大山也无妨，便把自己的位置分享给了对方。
三十秒后，路安左手边十步左右的空间出现扭曲，随后一扇门像是海市蜃楼般浮现，逐渐凝实。
接着那扇门被推开，卫山一边举手朝路安打招呼，一边从门中走了出来。
虽然并不是在现实里，但‘任意门’这种科幻产物已经能够在这清明梦世界中实现了。
路安也举了下手问道。
“好快啊，果然是用‘传送门’了？”
“废话，我刚才在L区，你在D区，当然得用传送门了，不然开穿梭机过来你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吗？起码得八个小时！”
“但是跨区传送门啊，这费用不得上天了……”
在清明梦世界是有传送服务的，但并不是免费使用，而是要根据距离来收取费用。
其实在同一区进行传送价格倒也不会很贵，但是跨区传送，价格就会飙升，因为每个区都是一个独立服务器，跨区实际上是建立一个专属通道，属于是特殊服务了。
卫山耸耸肩摊手，露出爽朗的笑容，打了个响指并指向路安。
“无所谓啦，难得见你一次，当然得付出一点代价了，不赶紧过来，你这加班狂魔怕不是又要回去加班了！”
卫山家里是有名的家族企业，这点钱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路安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哥们儿，能见哥们儿一面可比这点小钱重要多了。
路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估计是再也不会加班了……因为我辞职了。”
“呃……啊？”
卫山听完当场愣住。
路安很缺钱，因为在毕业前夕，她母亲被查出罹患不治之症，之后只能卧病在床，而他那不着调的老爸说是要去筹钱，结果却人间蒸发，所以母亲的高昂医疗费就必须全部都由路安承担。
路安将母亲接到大城市的大医院，请最好的医生，用上最好的医疗设备，一个人苦苦坚持了三年，直到前几天……
卫山很了解路安，他这人本来物欲就不强，如果不是因为妈妈生病，他可能都不会选择去D公司。
所以他现在辞职，肯定是因为不再需要支付高昂的医疗费了。
也就是说，路安的妈妈已经……
卫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阿姨她……”
“三天前刚办完葬礼。”
现实并不美满，卫山长叹一声安慰道。
“哎……节哀。”
路安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还是难掩苦涩。
“其实还好，因为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我也好，我妈也好，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是……”
“只是？”
“只是到我妈临终之际，我那不着调的老爹还是没有出现，所以我多少有点不爽吧。”
实际上路安这次坐车回老家的最大目的就是这个，给老爸两拳。
在母亲葬礼的第二天，路安就收到了一封寄给自己的信，寄信者赫然就是已经失踪了三年之久的混账老爸。
不过当时只顾着生混账老爸的气了，现在再回想，路安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应该说，‘收到来信’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那可是纸制的信封啊，由邮递员亲自送到自己手里的。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这个世界还存在邮递员这种职业，但那封信的信封上既没有邮票也没有收信人，到底是怎么寄出，又是怎么配送的呢？
卫山以为路安还在生自己老爸的闷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议道。
“哎，行了，别生你老爸的气了，要不咱们去玩儿把剧本杀，来转换一下心情？”
“嗯……”
其实路安还没回过神来，他还在想那封古怪的来信和邮递员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开始怀疑那封信到底是不是老爸寄来的了。
所以其实路安都没怎么听清楚卫山说了什么，只是反射性地发出了沉吟声。
结果这声沉吟就被卫山当成了‘同意’。
“好耶！那我现在就查一下，看看D区有没有什么贼刺激的剧本杀，我跟你讲，现在的剧本杀又进化了，保证你体验完了，那些烦心事儿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啊？”
刚回过神来，路安刚想反问一句‘什么剧本杀？’，就被卫山用胳膊勾住了脖子，错过了发问的时机。
正在虚拟屏幕上划拉着手指的卫山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说道。
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路安就产生了一种全身血液凝固，心脏都停止跳动，乃至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断层感。
路安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去了……
大概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