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再次弄丢了律者这件事，言却不像之前那般着急忙慌。
他更加在意，更加惊讶的是，自己心里那没由来的感觉。
直觉冥冥中告诉他，自己，将在不久的将来，露出与莎娜类似的眼神。
这种感觉之强烈，竟一时让言前额一痛，眉头直跳。
‘我以后...也会露出这种眼神吗？！’
就在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一副画面闪过他的眼前。
“！”
尽管他什么也没有看清，但言不知怎得心里一咯噔。
在只有阿波尼亚能看到的地方，命运的丝线为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它又像是不倒翁一样，迅速稳定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那到底是...’
理智遏制住了他仔细回忆下去的念头，使他的思维转变到律者上来。
言的心情有些低落，他闷闷地问：
“苏，还能找到她吗？”
原本他都已经不报希望了，但苏却回道：
“...能，她就在后面。”
“后面？”
“嗯，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离开。”
苏也很惊讶，他本以为这次行动已经失败了，对言的些许埋怨也消散了。
“这次可不要再那么悠哉了，认真一点，我们没机会再赌一次！”
“...嗯。”
二人重整旗鼓，摆好架势向有律者反应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二人在心里不断演算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战斗，可当真到了律者面前时，眼前的一幕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
“姐姐......”
小女孩凭空出现，扑在阿波尼亚的怀里。
她的脸色苍白无比，但比刚才的血肉模糊要好看得多。
“莎娜...你的身体...？”
阿波尼亚还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这个可怜的孩子了，又惊又喜地搂住了她。
但随后她又发现，莎娜的身体有些透明，就好像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幻影。
“啊...这个......”
莎娜吹在阿波尼亚脖子上的风十分微弱，就和她的声音一样微弱。
“果然，强行将自己拆散又重构很痛呢...”
因为对权能的不熟练，莎娜的这种做法损伤了自己的精神体...或者说是灵魂。
她有相当一部分灵魂化作发光的灰尘，永远飘飞在梦境中了。
现在这个状态下的她，虽然有力气，但精神上已经疲惫无比了。
不过她完全不后悔，甚至，此刻的她，满心欢喜。
“终于...找到你了呢，阿波尼亚姐姐。”
“......”
“......”
不远处，言和苏默不作声。
阿波尼亚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忍不住将莎娜又抱得紧了一点。
“莎娜乖，姐姐哪儿也不去...”
莎娜在阿波尼亚的怀里哭了很久，声音很小，但言他们还是能听得到。
似乎是累的哭不动了，她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充满泪水的小脸。
“阿波尼亚...姐姐...”
“都是莎娜不好......莎娜，一定让姐姐失望了吧？”
“莎娜知道错了，姐姐...能原谅莎娜吗？”
“......”
阿波尼亚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也不好说。
见状，莎娜看了一眼言和苏。
“啊...果然，莎娜犯得错...是不可以被原谅的呢。”
“......”
言的胳膊肘戳了戳苏，问道：
“诶，我怎么看着她不对劲呢？”
“...是很不对劲。”
“不对劲...”
言的眼中忽然闪过光，一个许久不见的想法冒了出来。
“你说，会不会说她恢复人性了？”
“怎么可能？！”
苏想也没想就开口道，随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有些绝对，于是又补充道：
“毕竟迄今为止都没有过先例......”
细细端详着莎娜脸上的表情，苏亦产生了动摇。
‘难道律者真的能够变回人类吗？’
‘如果她变回了人类，我们又该怎么办？’
可惜没有如果，二人想得还是太乐观了。
“莎娜...不可原谅...”
女孩悲从中来，松开了抱住阿波尼亚的手。
“姐姐，莎娜一直想来找你...可是莎娜无法做到。”
“莎娜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过去。”
“莎娜想再见一次阿波尼亚姐姐，再和大家一起做游戏，莎娜想听姐姐讲故事！”
“就算姐姐你讲的那些故事又老又无聊...但现在莎娜才明白，那时是多么的幸福......”
她的脸上这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啊，祂...回来了。”
“对不起，姐姐，莎娜...真的...”
阿波尼亚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远处观望的言眼见地看见了女孩眼神的转变。
“唉。”
他终究是失望了。
‘果然是这样么。’
这一次，他抛弃了天真的期盼，果断地招出了【世界】。
阿波尼亚下意识地大喊：
“不要！”
可此间时间的君主不由分说。
“砸！瓦鲁多！”
只一晃眼，阿波尼亚就感到怀中一空。
言就在她的身旁，律者的无头尸体挂在他的手臂上。
“这样就结束了！”
他猛地将左手从莎娜的胸膛里抽出，律者如飘零的枯叶落到了地上。
可能是为了符合常识，精神体也会流血。
这一点让言略感烦恼。
他张开左手手掌，打量了一下。
“有点想吐...”
现在的他，左半边身体几乎全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与其淡漠的神情结合，使苏心神大震。
阿波尼亚木楞楞地站在那里，她感觉这是自己第一次认识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不属于她了。
腿脚一软，阿波尼亚跪坐在了地上。
“嗯？你怎么了？”
言对着阿波尼亚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
但随后他看了看双眼无神的阿波尼亚，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的左手，便将手收了回去。
气氛诡异地沉静了下来，明明是消灭了律者的胜利。
“你...”苏缓过来了，认真地看着言，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为什么？”
言想了想，明白了苏的意思。
“哦，你觉得我很残忍？对吧？”
“但我也是为了万无一失。”
说着，他冷冷地盯着苏。
“呵，你指望我给她留全尸吗？要是我下手太轻了她没死怎么办？”
“阿波尼亚是融合战士，你也是融合战士，就我不是！”
“你们俩都不用担心现实中自己的身体会怎样，在这梦境里玩上多久都没问题。”
“其他普通人呢？我呢？多在这里呆一秒，现实里活下去的可能性就少一点！”
“这...确实是我欠考虑了。”
他暗自反省，刚才确实是个人情绪压过理性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