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自大商开国时一同落地于此处,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为大商效力,镇守边疆,抵御妖兽来犯。
那是修行者的圣地,朝歌的稷下学宫有着不少自中洲带来的道法与武术的拓本,供学子修行。
有敌视人族的妖族,自然就有亲近人族或不敌视人族的妖族在人族的疆域内活动。
既然对方不想和人族产生冲突,人族也不可能一棍子打死,修行者的数量也是有限的,尤其是高阶修行者,人族没必要为了无谓的争斗消耗战力。
儒家有句话叫有教无类,所以稷下学宫也有妖族在此修行。
国子监和稷下学宫差别大概就是前者只培养人族文道修行者,是官方势力。后者培养各种修行者,不限于人族妖族之分,算得上是各宗门的聚集地,非官方势力。
稷下学宫先生么?
听说稷下学宫各家学说派系林立,道脉分野,不知这个慕大小姐是哪一学说的拥护者。
“你刚刚为何要羞辱他们,不怕他们日后使绊子吗?”
殷谪珏不是很理解慕雨曦这种做法,把这么多人得罪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往往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呀。
尤其是那些国子监的学子,祖辈都有关系,出来是要做官的,不管是拉拢他们还是留个人情都是不错的选择。
得罪了这么多人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些才子都是些斯文败类,平日里就是个狂生,仗着家里有点银子便到处买诗宣扬自己才气不凡。
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再说了我是丞相家的嫡女,他们该巴结我才是。
羞辱他们怎么了?只要他们还想做官,那就把被我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
这个身着青衣的授业先生言语中毫无谦卑之心,她的文名,她的权势便是她最大的倚仗。
好狂!
你才是狂生吧!
这是殷谪珏的第一感觉。
今天倒是遇到了有意思的人,但他不想深交,因为对方口中“熟识”的人绝对是他几位兄长之一。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太子,一个身为百官之首的嫡女,一个是大商储君,怎么可能没打过照面?
与她结交,和养虎为患无疑。
“卒,换个地方玩玩,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就成了。”
殷谪珏坐上了轮椅,红袍貂侍推着他越行越远。
只剩慕雨曦一人站在桥上,远远地福了一礼,她忽地明白了为什么殷谪珏会变得冷淡。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底就是藏不住事……”
————
殷谪珏百无聊赖的坐在轮椅上,手中是各处买来的糖人,糖葫芦。
总感觉缺了点意思。
街道的对侧传来一阵少男少女的嬉笑声,那是一群世家子弟们在结伴游行。
少女们不时看向他的面容,这种相貌属实罕见,引得她们频频侧目,胆子大的看个够,胆子小的看几眼就面色羞红。
朝歌民风开放,殷谪珏自然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不过成为修行者后耳聪目明,能听见她们的私语声,倍感有趣。
“哎呀,好英俊啊,那位公子是谁家的子弟,光是看着便让人意动。”
有一女子面色绯红的低声道。
“没见过诶,看身上穿着不凡,料子都是上乘等次的,想来也是哪家达官显贵的子嗣吧?”
“不能吧?那些世家嫡出少爷咱们多多少少都见过,再不济家里边也会给出画像让我们认人,可这位是真的没见过呀。”
“也许是世家的旁系子或者富商的子嗣吧,朝歌内城京官无数,现在随便拿块砖头都能砸出一个七品官,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都认全?”
她们无所顾忌地调笑着,周围的男伴却面色难看,毕竟美人在侧,视线却一直在他人身上,一点竞争力都没有,着实让人耻笑。
殷谪珏笑着招手,握拳伸出大拇指,随即在众人面前倒转下来,气氛忽地凝滞了起来。
少女们露出疑惑,不知他为何挑衅,那些世家子先坐不住了,平常就是养尊处优好勇斗狠之辈,现在有人下“战书”了。
不出手会会他以后都没脸在朝歌混了。
“许兄,那小白脸不知死活同时挑衅我们四个,你认得他是谁的人吗?”
为首的男子捏着扇子淡然道:“不认识,但不妨碍我们揍他,一起上,感觉是个普通人,别使用灵力打出个好歹,让他吃个教训就成了。”
几人嘿嘿一笑,摩拳擦掌就要上来教训殷谪珏一番,旁边的女子也没出声阻止,这种事在她们眼里是常态。
不论拉着哪一方都会让人气势平白落一头,让人不喜。
他们刚踏出一步,每个人脚底处都长出藤蔓困住他们四肢,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身上还长出了一朵朵血红色的血花,灵力还在缓缓流逝。
明明对方什么动作都没有,为什么会有道法困住他们?
其中一个世家子不明真相对着卒大声吼道:“懂不懂规矩,我们比划时下人有多远滚多远,擅自出手伤了我们,到时必然让你们家大人赔罪!”
在他们看来是卒在偷偷下黑手阴人,其实真相是殷谪珏在实验新到手的天赋神通。
其名【句芒术】。
能够驱使天地间的木元素为他所用,那些世家子身上长出的血红色小花可以理解为是句芒术中附带的道法,他称之为血离花。
抽出人体内的部分血气和灵气结成花朵,食之补气血,裨五脏,养精神。
好东西。
弊端也有,就是吃多了血气不纯,杂质堵塞经脉,影响长远的修行。
当下的进境和长远的修行,基本上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殷谪珏咽了一口唾沫,让卒推着他靠近,伸手摘下那些血离花的同时,那些世家子的脸色同时一白。
人群中窜出几个布衣短打的汉子,看服饰应该是家丁,来保护主子的。
巡视的金鳞卫也注意到这处人群逐渐多了起来,在屋檐几个起落间到达现场,制止了混乱。
“住手!怎么回事,何故街头私斗?”
金鳞卫每日都在处理这些世家子掐架,不管情况如何先盘问一遍,例行公事。
然后轻则警告一遍,重则各打五十大板,主打的就是一碗水端平,不得罪任何一方,上官好做事,下面的就好过活。
这活,他门清。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自己不会看啊?他打架带仆从出手,趁我们不备,把我们全摁地上了。”
“出手不讲规矩,活该是个瘸子……”
“估计也是什么小家族出来的杂种,真没教养,明日就告诉我爹查一下,治治他们家。”
金鳞卫转头看向轮椅上的殷谪珏,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对方几个他也熟,一个是鸿胪寺少卿家的,一个家里边是正六品的侍读,剩下两出身也只大不小。
另一边不但不占理,公然挑衅不说,还下手这么狠,这要不给出个交代,他这身皮也别想穿了。
“公子,您是主动跟我走还是先知会家里边一下再跟我走?”
金鳞卫按住腰刀说道。
殷谪珏摇头失笑:“不急,等我处理点私事再说……卒,我要他们舌头,一个不留。”
“诺。”
身后红袍貂侍双手拢在长袖内踏前一步,磅礴的灵气压在金鳞卫的身上,右手根本就拔不出刀来。
金鳞卫神色骇然,他如今是龙门境九重,哪怕是神藏境也不能单凭灵力威压控制住他。
这个红袍的老头起码是神游境往上走,朝歌这么大,出几个神游境不稀奇,再多的神游境跌进朝歌城这方水里也不过是溅起大一点的水花罢了。
他们父辈官职虽然不大不小,但文官集团同气连枝,要出手都是一起的。
更何况这次事件影响过于恶劣,若是这几个世家子全折在这里,这朝歌就翻了天了,别说他的官身能不能保住,能不能活命还是两说!
老头犯事得死。
他办事不利也得死!
想到这,这个金鳞卫手脚冰凉,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算摊上事了。
卒面无表情走到几个世家子面前,先前还不可一世一口一个杂种的他们,如今颤如筛糠,尿水流了一地。
软的怕硬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谁也没想到一点争斗就要拔了他们的舌头,这种的老头死再多也不值他们的舌头啊!
此时想求饶也晚了,对方明显不打算息事宁人。
卒干枯的手掌捏起一个世家子的下颚,见他咬紧牙关,拳击腰腹数次。
那个世家子的身子骨本就弱,这几拳将他的胃打得翻江倒海,一个没忍住吐出胃中酸水。
当他意识到不好时,舌尖已经被卒的两根手指钳制住,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在泡茶一般从容淡定。
“糊淡!啊啊啊——”
失去舌头后口齿不清的惨叫声惊扰了这片区域的所有修行者,金鳞卫靖魔司全在赶来,有手持勾镰枪的,也有赤手空拳捏着符咒的修行者。
他们来到现场第一时间疏散平民,好在这处地方偏僻,看到这幅血腥场景的平民并不多。
接下来短短几分钟内,卒如法炮制,扯下他们的舌头。
在场的金鳞卫都不敢轻举妄动,包围着卒,在绝对实力面前低端的修行者不过是草芥罢了。
数量改变不了局面。
片刻后,一位身披金甲,肩负三羽的魁梧男子到达此处,他是此处的金鳞卫统领,姓齐。
金鳞卫按羽毛划分等级,一羽就是龙门境顶峰的修行者,能够充当一支十人小队的队长。
二羽就是神藏境修行者了,已经是小统领了,掌管六队金鳞卫,为一部。
三羽是神藏境修行者,掌管四部金鳞卫,位列大统领,官拜正五品。
随着齐统领摆手,二百四十位龙门境结六门壬水阵困住阵中二人,红袍貂侍面色淡然,气血有若悬阳。
让齐统领暗暗心惊,以一敌百丝毫不惧,这是何等的自信,看来对方修为不止是神游。
叩叩叩——
轮椅上的少年轻扣着指节,现在有意思多了,拔舌戏金鳞,这才是他想要的盛大演出。
“无知者无畏,触犯大商刑法还不自知,还有王法吗?刑部戒律威严何在!”
齐统领大喝一声,音若雷霆,被狂风裹挟着在殷谪珏耳边呼呼作响,震慑心神。
殷谪珏不答,扯下腰间玉佩抛向齐统领。
“王法?劳资就是王法!你知道那几个废物犯得是什么罪么?你有几个脑袋也敢替他们出头?
他们骂我是杂种,我是杂种,陛下是什么,此乃大不敬之罪,是谋反!
法律就是法律,没有不知者无罪这种说法。念其少不更事,遂小惩大诫,连送达刑部都省去了,节假日还给刑部增加工作量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感谢孤,维护皇室颜面吾辈义不容辞。”
哀嚎的世家子。
血肉模糊的地面。
还有四根长条状的玩意……
你管这叫小惩大诫?
气氛渐渐凝滞,齐统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接着报告上官,随着一声“放人”在传音玉简中响起。
他恭敬地递上玉佩。
“有劳殿下了,望殿下身体万福金安,慢走。”
人证物证齐全,那边还有一群世家女瑟瑟发抖看到了全过程,做不得假,真要论大不敬之罪只会判的更重。
甚至父辈为官者也得下狱。
只能说这些世家子运气太背了,不过是和皇子进行了一场玩乐,一场口舌之争,就永远失去了吃饭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