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亮时,魏刚就已经醒了,作为一个古稀老人,他并没有很长时间的睡眠。但是在他穿好制服,带上平顶帽后,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去骑马。
今天他要离开布列塔尼的房子,坐车去巴黎发表新写的文章:《法国是否得到了保护》。他之所以亲自到巴黎发表这本册子,而不是把稿子寄过去,一方面是他对这本书十分关心,另一方面是他希望能够说服他过去的同僚。
汽车在乡村的土路上开的飞快,上下颠簸。尽管这辆进口的雪佛兰有不错的减震器,但从布列塔尼到巴黎的旅途还是消耗了这位老人大量精力。当中午汽车抵达巴黎时,魏刚已经有些疲乏了。
魏刚没有吃东西,而是直接找了座旅馆小憩。他计划下午去投稿,第二天去战争学院,和老同事叙叙旧,推销一下自己的想法。
然而计划马上破产了,他在旅店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听见了嘈杂的喧闹声:一声声的怒吼由远及近,最后从浪花汇成了海洋。魏刚自然无法继续睡下去了,他推开了旅馆窗户,看到了窗外的人群。
街上在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内就挤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穿着工装、高举红旗的工人,还有少部分穿着校服或西装的学生和职员。他们都大声的吼叫着,愤怒的推开试图挡住人群的警察。那些巡警就像掉入江水的石子,很快被抗议者的洪流淹没了。
魏刚从旅店老板的口中得知,抗议和游行的直接源头是法国放弃了金本位。本来持续了几年的大萧条就已经让大批市民穷困潦了,政府却为出口贸易让法郎继续贬值,导致了剧烈的通货膨胀。荷兰、瑞士、意大利等国也纷纷跟着贬值货币,加入了贬值竞赛。
在工人们发现工资在一轮又一轮的货币贬值中缩水的时候,政府开始宣布放弃金本位。这意味着法国政府对货币的担保下降,实际上政府可以随意的发行货币,自由的搞货币贬值和通货膨胀了。
魏刚本来对这些工人和职员的困苦生活说不上共情,毕竟他就算退休还有一大笔津贴,法郎贬值后也能过不错的生活。但是他听到工人们高喊自己选出来的政府背叛了自己时,也心生了悲愤之情。毕竟自己也对政府因低效无能,为政客阻碍自己的军备计划而气愤过。
正当魏刚感慨万千时,本就混乱的游行队伍突然变得更乱了。原因是对面来了一群右翼分子,他们也大喊起口号:“总理是犹太人!布鲁姆上台是犹太人要掌握法国的阴谋!” “宁要希特勒,不要布鲁姆!”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魏刚缩回了房,关上了百叶窗。
外面的厮打持续了十分钟,接着传来了一声枪响。这产生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反应,一时间枪声不绝于耳。紧接着伴随着人群的尖叫,这场格斗大赛停息了。
过了好一阵,魏刚才从旅馆里出来,由于刚有了大新闻,出版社今天大概率没法接待他,所以他改变了行程,在旅店和老同事打了付费电话,相约见一见面。
魏刚拿着手杖,穿着笔挺的制服,跨过了街边的血迹、被踩烂的帽子和折断腿的椅子。这种场面在他两年前还在巴黎工作时就有了,那时还因为抗议酿成过十六人死亡的惨剧。就连现在的总理布鲁姆也曾在街上被打的半死,麻木的人们对这种规模的示威和打斗早已见怪不怪了。
“号外号外!”报童跨过一地的玻璃渣,跑到了魏刚身边,拿出一份报纸。上面有出版社用传真机收到,紧急印出来的‘战地’照片,“买份报吧老绅士,街头斗殴两死十七伤!布鲁姆政府在新的选举中垮台了!”
好吧,现在是前总理在街头挨打过了。总之一天即将过去,浪漫的巴黎,这个欧洲革命老区正值黄昏,并且将慢慢步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