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在尚蜀有十数个分号,不过分号并不叫行裕,也许叫行禄,也许叫行福,而叫行裕的只此一家。
当然也只此一家,既能见近处高楼夜景,亦能眺望到远方双月映湖。
掌柜的选址,从来只看风景,至于什么客流、租价,那是从来不在意的,他所奉行的便是一句话:“风景好了,客人心情就好,便是与天地同行,想不赚钱都难。”
“确实是好茶、好景。”
浅饮一口杯中的茶水,鲤先生看着窗外的景色,回头对老船夫说着。
“初来乍到,挑个好地方落脚,对尚蜀有个好印象。”
老船夫不紧不慢地回应鲤先生的说法,小酌几下却不见动筷。
整整一张八方桌,摆着的虽不是什么凤髓龙肝,也不是什么山珍海错,但也是行裕客栈的几样拿手菜品。
不过二人便是一直都在谈论着这山、这水以及这里的尚蜀“人民”,也唯有很久不曾尝到过熟悉味道的辰宇,还在流连于美食之间,对二人的谈话置若罔闻。
“也不知道我的那位姓梁的昔日同窗....如今在做什么。”
“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是个好官?”
“街上随便拉个路人,擦鞋的、卖货的,或者出租车司机,无论是谁提到梁大人都竖大拇指。”
老船夫目光平静的看着鲤先生,似乎没有听出鲤先生语气中的少许惊讶。
“...哈哈,那也算是他得偿所愿了,羡慕不来啊”
鲤先生有些感慨,昔日同窗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如今二人却已经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时过境迁,不知是否物是人非。
“听上去是位清流,鲤先生,你们口中那位梁大人是本地人吗?”
冷不丁地辰宇突然抬起头问了这样一句话。
“哈哈,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清流是肯定的,想当初他可是我们几个中最嫉恶如仇的,甚至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不是贵人赏识,想必也到不了现在这个位置。”
“郎君你不是炎国人吧,虽然你的炎国话挺正宗的,但是对大炎的一些了解却显得有些门外了,而且叫我老鲤就好。”
老鲤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嘴上在为辰宇解释大炎异地为官的概念,同时也在心里思考起辰宇的来历。
“虽说是魏总督派来的人,但却是企鹅物流的雇员,明明从谈吐以及平时的一些细节来看很像是大炎人,却对一些基本常识没有了解...着实有趣的很呐。”
“我听梁大人提起,你与他,已有十多年没见了?”
这时,老船夫却突然开口问道。
“是。”
“可梁大人依然选你,来送这件货物。”
“没错。”
“那你俩的关系,也是不错,我没见识,看不出这东西的好坏,只是看梁大人那神色就知道,此事大意不得。”
老船夫似是想到了什么,言语中带上一丝好奇的意味,但也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味。
“哪里哪里,我可不敢与‘梁大人’高攀什么关系,更何况,不还依旧有这样一位郎君所陪同吗?你说是吧,慎师傅。”
放下手中的空茶杯,老鲤看了眼辰宇,又深看了一下老船夫,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神色。
“码头渡口有那么多摆渡师傅,我却偏偏上了你的船,你就不奇怪?”
“不奇怪,梁大人交代过我,那多半也交代过你,具体的,我没必要问。”
慎师傅摇摇头,很显然他没有继续掺和进去的意思,本就只是替那位知府跑个腿而已,无需细想,也不可去细想,自己不过一行船老叟罢了。
“哈哈,吃菜吃菜。”
老鲤很显然也看出了什么,并没有继续追问。
“...稀奇,好像是外国人。”
慎师傅的目光突然投入楼下,辰宇也很好奇他口中的“稀奇”是什么,也一并朝楼下望去。
只见一身着奇特外套,上面挂满了不少小物件,里面还穿着一身练功服,手持折扇的男子正“谄媚”地介绍着什么。
顺着那名奇怪青年的目光看去,是身着劲装,拥有一对兔子耳朵,金色的秀发扎成麻花辫披在身后,面容上看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就是你说的‘名声在外,菜品一绝,服务周到,童叟无欺’的行裕客栈?”
“当然当然,我师父过去就曾夸奖过行裕,一直没机会来尚蜀,这不就特地带恩人来了嘛。”
“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这时,之前接待过少年等人的伙计来到两人面前。
“哇哦,标准的客栈开场词欸。”
金发少女有些惊讶,对于这种接待方式她显然从未遇到过。
“嘿,您别说,咱们虽然开张没几年,可真要论‘行裕’这个名字,也算是个百年老字号了。而且不瞒您说,用外面的话讲,我们客栈是类似于那个什么集团下面的重要公司,尤其是掌柜的那也是本地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伙计用一种略带自豪的语气介绍着。
“恩人,反正是要找个落脚处的。这里价格也合适,离约定的北渡口也不远,不如?”
“我是随便啦....”
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尚蜀,克洛丝自然秉持着一切交给地头蛇来处理,虽说罗德岛有本地干员,但也不好意思特地发信息去麻烦别人不是。
“好的恩人,客房两间。”
男子名叫乌有,至于真实性,只能说行走江湖之人必备的素养,在一次被“传说”卷入时,幸好得到罗德岛干员们的帮助才得以逃脱,所以这一路上都将对方当做自己的恩人对待,丝毫不敢大意。
“好勒,客官现在吃点啥不?”
“都有什么?”
“推荐套餐打在牌子上,现在按午市算,您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行了。”
“好的,我瞧瞧....”
就在两人开始谈论起今天吃什么的时候,辰宇早已收回了目光。
金发碧眼被称为外国人?虽然他没看到那金发少女的瞳孔颜色,不敢确定是不是和自己前世所认为的那样,不过还是觉得没什么看的必要便继续吃了起来,毕竟...饥饿是大敌,必须好好吃饭才行。
“怎么一直盯着他们?”
慎师傅有些疑惑地望着老鲤,不知道是否是对方发现了什么自己没能注意到的东西。
“没什么,只是看着那位卡斯特有些面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