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这个梦唯一真实的地方就只有雕石头。”
听了石匠的梦,一旁的酒馆伙计猛地一下笑出了声,很显然对于他所做的梦,伙计只当是白日幻想。
“别的怎么就不真了?”
但石匠有些不服气,这可是自己根据从业多年的经验做出的梦,肯定是具有可行性的。
“改建移动城市....你这是吧自己当成土木天师了啊。”
伙计毫不客气地开口指出这最大的“漏洞”,即使石匠有那个想法,但把城市融入群山尚且艰难无比,如今还要将其移至江河之中,还要保障能成功实现,哪怕是京城最顶尖的天师来了,都不敢说一定能做到。
“......”
石匠沉默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法虽然是好想法,但确实有些异想天开的意味,或者说在他们的认知当中,并没有人能够达到这样的地步,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的天师也仅仅是百年前创造尚蜀的那些人罢了。
“倒也无妨。”
少女出声为石匠解了围,再次小酌一口之后缓缓说道。
“土木天师,想来最开始,也是要从这样的梦做起的。”
虽说是轻笑的表情,但并无半分嘲讽的意味,反而充满了赞同。或许这样的方法不是寻常天师所能实现,但她也曾遇到过,一群以凡人之躯屠戮巨兽之人。炎皇剑尖所指,万民战斗之所向,也正是靠着这股子精神,先民们才能在邪魔、荒神肆虐的土地上开拓出一片净土——大炎。
“谁又想雕一辈子的石头呢....难道你想当一辈子的伙计?”
虽说这位贵族小姐支持自己的想法,但石匠也意识到这种梦想实现的艰难,唯有不满地嘟囔着,“虽然幻想上我输了,但你的小心思也是被我清楚知道的。”
“嘘!当心点,别让我们掌柜的听到。”
就像是犯了什么忌讳一样,伙计赶忙示意石匠小声些,转而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觉得挺好的,客人们来来去去,五湖四海的,有趣的很。虽然起早贪黑,苦是苦了点,但掌柜的也不曾亏待了我们。”
“攒一攒,等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定我就能把小惠娶回家了。”
随即,酒馆伙计便和石匠同样讨论起自己的“梦想”,尤其是在对未来的畅想上。
平凡人的幻想,普通人的想象,正是这一个个梦,支撑起大炎前进的脚步,每一个百姓都是大炎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这片国土敢于向上苍发起抗争的底气,又或许正是这样——
当先民时代的大炎皇帝看着自己繁荣昌盛的国土,却要饱受天灾人祸之苦,为此深感悲悯,苦思良久,天灾我等奈何不得,但这些肆虐的巨兽凭什么在大炎国土上如入无人之境?
或许是些许傲慢之意,但那位真龙抱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为何那些高高在上的蛮荒之物,不愿听从大炎子民的意愿,不去维护大炎子民的国土的想法在群峦深潭之间找到了其中一位——傲慢、不屑的神明,倾全国之力,御驾亲征。
随着他的号令,多少惊世骇俗的江湖奇人也投入这场惊世骇俗的围猎,甚至最初那位被他拜访的巨兽竟也将自己分化参与到围猎之中。
大狩猎后,大炎诛杀了数匹胆敢触怒真龙的“神”,驱逐了所有不愿向真龙俯首的存在。血流成河,伏尸万里,大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等到他垂垂老矣,他找到了最后一只尚停留在炎国土地上,那个曾经帮助过真龙,背叛过亲族,最古老最高大的悠久之物。
这个叛徒已经遭受了它应有的报应,同族们在离开大炎之前挫毁了它的气焰,令它傲慢的本质暴露在帝王之师的面前——总之,功过相抵,真龙饶它不死,但它必须向大炎臣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从此往后,大炎国祚,只在真龙之手,只在大炎子民之手。
......
“对了您是解梦师,请您说说我这梦究竟是好是坏?”
似乎想起了什么,石匠回过头望着少女。
“我从未说过我会解梦。”
“不过,你的酒钱我就一并算了吧,也不算白听你一个梦。”
少女微笑着开口说着,丝毫没有在意自己之前的“默认”。
“那怎么好意思。”
仔细想想对方确实没有说过会解梦,自己说这么多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现在还要这位富贵人家的小姐为这个“荒诞”的梦付钱,这让老实巴交的石匠有些不好意思。
“那多打听一个事,这尚蜀三山十八峰,哪一处最幽僻,最称得上‘蜀道难’的说法?”
少女想了想,继续问道。
“您是要?”
“酒喝够了,想寻个安静地儿睡上一觉,兴许也能做个如你这般有趣的梦。”

......
“书生梦马簪金花,女俄梦桥生红药,世人所谓‘梦’者,发乎事,起乎情。石匠的梦,也是此理。”
“梦是好梦,但以为它关乎吉凶,随随便便做了,却不敢随随便便解。”
“梦终究是梦,过往将来,终是由己。谁,也无法决定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