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攻身为下,攻心为上。
身体的伤痕迟早能够痊愈,哪怕失去手脚,造成那颓废自暴自弃的姿态的,毫无疑问是那以及放弃的心。
身体能够被轻易的摧残,它太过容易,所以也有太多人对此熟悉。
这个世界,是能够利用经验去应对的世界。
但是,心不同。
心的伤痛,其后果远比身体上的伤痛要严重的多。
哪怕是断手断脚的眼中伤势,到最后也是对【心】的攻击。身体的伤势只是开始,后续整个社会,所有人类和自己对其心灵的攻势,才是残疾后最大的恐惧与恐怕。
而鬼,则是最为能够攻心的亡魂。
它们吞噬生者的灵魂,完成了一种逆向的夺舍,生命的记忆,习惯,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鬼所继承,在其没有暴露本性之前,你甚至可以将其看作逝者生命的延续,因为那就是死去之人的灵魂,因此……
才会对心,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不是谁都能够接受第二次失去的,也不是谁都愿意在这个浑浊的世界,当个独醒的清明。
元云时最后看来一眼以及恢复如初的小区,然而那悲泣的怮哭在耳边萦绕,那悲伤到几乎窒息的母亲痛苦的模样在眼前闪回。
这么做是对的吗?
这么做是错的吗?
元云时无法给出答案,他只能给出在某个视角下的回答,而这也是人类千万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小时?”女孩轻轻跳到他的身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抬头看着他的脸,“我们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事了。”
“嗯。”元云时收回了目光,“走吧。”
她说得对。
所有人都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唯独……
——他不是。
……………………
他清除的记着那个夜晚。
母亲亦如往常一样蹲着一大锅带脆骨的排骨,厨房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伴随着飘散出来的肉香,勾引着自己独自里的馋虫。他摇摇晃晃的跑进了厨房,抱住了自己母亲的小腿,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她,看着她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的格外的晚,他眼巴巴的盯着拿过冒着热气的排骨,咬着手指,不停的咽着口水,母亲给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没有回音。或许那个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什么,她给自己的儿子盛了一大碗炖的软烂的排骨,盛了慢慢一大碗的米饭,还有一盘小炒。
他满脸开心,看着一座子喷香的晚饭,认着饥饿盯着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母亲,脆生生的问道:
“妈妈,你要去哪儿呀?”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叮嘱他乖乖在家,好好吃饭。他疑惑的紧紧抓住的自己母亲的衣角,不知为什么,他有不好的预感,所以下意识的,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出门。
突然,防盗门发出声响,门被打开,他听到声音,开心的直接越过自己母亲跑了过去,完全没有看到身后自己母亲那惊恐的模样。
“爸爸——”
他愣住了,因为门口站着的不止有自己的父亲,还有两位和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一个人站在前面,而他的父亲,鼻青脸肿,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单手架着,站在领头的人身后,那个人撇了自己一样,皱起了眉头。
“进去吧。”他说着,松开了手,直接将自己的父亲推进了家里,母亲急忙赶来将已经脱力的父亲护在身后,检查过后发现并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好久不见了,小妹。”领头的男人如此说道,并没有踏进这个家里,他看着呆住的自己,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这就是你们的孩子吧?”
“大哥……”母亲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父亲,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所有的话却噎在喉中。
“你好,小家伙。”男人轻轻半跪在地,但他太高大了,或者说自己太小了,哪怕对付主动降低了视角,也依旧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我是你的舅舅,也是你妈妈的大哥。”
“他叫什么名字?”男人轻声问道。
“……龙朝。”母亲低下了头。
“是吗,龙朝啊。”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自己的母亲,“我来这里的原因,相比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小妹,跟我回家,从此和这个男人断绝来往,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这个孩子……”依旧站着的男人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留不得,他必须要死。”
“龙与罪人血脉所诞下的杂种,必须要彻底铲除,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
他说的没错。
自己,是个杂种。
他看着近处漆黑如夜的河,看着上面墨绿的颜色,双手扶在石桥的护栏上,只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没错……自己这个杂种,是必须要死的,是不被允许活着的。
但最后……却唯独这个杂种,活了下来。
靠着自己父母的血,靠着那仇人的怜悯与可怜,卑微的活了下来!
“该死!”他用力一拳锤在了石制的护栏上,伴随着石头开裂的声音,他愈发的感到烦躁,“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我最后……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就这,还想叫嚣着复仇——”他用力嗤笑着自己,拼命嘲笑着自己,“韩龙朝,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就你这破样儿到时候还不够人家一只手拍的!你哪儿来的勇气和信心,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能够报仇!”
“你根本不配!你根本不配啊!!!”
“打半夜的别乱叫,会扰民也会吓到别人的。”时沙的声音缓缓响起,元云时看着像是个雕塑一样站在桥上的韩龙朝,下车向他走去。
“小时。”李倾雅轻轻抓住了他的手,非常认真的对他说道:“不要逞强。”
“好。”元云时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静静的走到了韩龙朝身边,看着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剩下平缓呼吸的韩龙朝,没有说什么。
只是平静的站在,然后,看向远处更加墨绿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