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银花庄园里,并非指住着伯爵一家,这么多奴仆也不全是为他们这几口人服务,而是还住着不少密银花家族的旁系分族。
他们也大多都在军中任职。
若是几百年前传统军队还未被大量堕魔职业者替代的时候,密银花族人们还能够做到各回各家,但现在,也只能在祖产中抱团取暖了。
但即便是这样没落的贵族,也有一个伯爵之衔,拥有的特权极多,即便势力远比他强百倍的子爵,于法理上在见面时也要低头弯腰。
说是祖上蒙恩,其实也是皇帝制衡的手段。
在这样的前提下,一名实权子爵布置晚宴庆祝自己升迁,怎敢不请密银花伯爵?
公爵、侯爵官位太高,但伯爵……再不知会一声,太说不过去了吧?
还想不想在首都贵族圈子里混了?
同样的,为了能在圈子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以及看能不能撺掇到一些互惠互利的政治生意,密银花伯爵当然也会欣然前往。
不仅如此,他还要将自己所有的旁系分族都带过去凑热闹。
指不定谁就能立功,为家族再续百年运程呢?
再加上守护这些人的一大群守卫,夜间庄园的灯火都稀疏不少。
没了要伺候的人,女佣们也抓住久违的机会提早结束工作,放松放松。
主楼站岗的守卫也少了不少,这给了伊登斯与罗洛的潜入极大方便。
此时二人正一前一后行走在通往地下密室阴暗的走廊里。
“前边左转。”
走在后面的伊登斯根据盲眼女仆阿兰的情报,小声指路。
罗洛走在前边,弯着腰,一点一点往前探,脚步极虚,连呼吸都不禁停了下来。
在发现转角没人后,这才缓缓呼吸,并悄着嗓子头也不回吐槽:“要不是你受了重伤,这活儿应该你来干,我是战士,你才是贼!”
伊登斯晃晃缠满绷带的胳膊,满面羞愧:“嗨,我这不也是为了情报,受了伤嘛!”
“好吧好吧,我也没想到守卫长路易下手会这么快这么狠,”罗洛蹲伏着向前进,并向后摆手:“你就跟在后边当个带路姬吧。”
少女泪流满面:多希望野蛮人说的是真的。
她甩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丢掉,继续诚恳说道:“一会儿有什么活儿就麻烦你了。”
罗洛奇怪向后瞥了一眼,感觉这妮子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对。
以前她哪里会这么客气的?
难道是被路易教训一通,老实了?
想到这里罗洛突然心生感慨:“我说你这几天都没出来,原来是被伤的这么重。不过怎么也没拜托人来给我捎个信呢,让我好等!”
“我这也是谨慎,怕计划泄露嘛,不过这应该算工伤吧?”少女继续晃胳膊。
“算,肯定算,谁说不算我以一个不答应!但是你也别太担心伤势,出去找个牧师分分钟就能治好。”
野蛮人为了保持不发出声音,用尽全身力气蹲伏并往前走着,连屁股上的肌肉都用上了。
而伊登斯不光乱甩着胳膊,而且还是站着像散步一样,脚落地却全然无声。
再确认下一条走廊也无人之后,她才继续叹道:“唉,治是能治好,但体会到抽筋断骨的痛苦后,我还是想要点补偿,回头你帮我跟星铸团长帮帮腔呗?”
说着见野蛮人全神贯注往前看,没注意到自己,弯起缠满绷带的胳膊挠挠痒,继续跟在她的身后。
这种执行秘密任务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以往伊登斯都是夜间在海港区最脏最乱街道的大厦顶上跳跃,寻找迷失的堕魔者进行突然袭击式的斩杀,或是在目睹他们为了欲望自相残杀后,骤雨般出现坐收渔翁之利。
大抵来说都属于明目张胆的以杀为主。
像这种静悄悄潜入,打枪不要的工作方式还是头一回。
俩人虽然已经尽全力绕路,并得到了伯爵一家晚宴、守备力量大幅减少的机会,但还是会不可避免碰到人。
执夜的女佣还好说,罗洛可以轻松将其打昏过去。
但碰到守卫,对不擅潜入和偷袭的狂战士而言就很吃力了。
能够深入到这里还不出发警报,就已经很有一些运气因素在内。
可再往深处去,就能明显感觉到守备力量的加强,甚至还出现了守在必经之路上固定的守卫,根本绕不开,不将他们打倒,就根本无法通过。
而且从穿着来看,他们的级别和实力也明显更高一些。
罗洛藏在阴影处观摩着守卫,额角已经明显见了汗,拳头紧了又松,看得出来,她已经没有把握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击倒他们了。
别说击倒,哪怕正面战斗,她都不一定能获胜。
伊登斯看到她这副样子,好心提议:“要不我帮你?”
“不用,”罗洛嫌弃地白了她一眼,视线重点在那两条完全被废掉的胳膊上转了一圈,咧咧嘴:“你能帮我什么?老老实实当好你的指路姬吧,没用的东西。”
野蛮人的实力是很强,但那只是相对而言。
实际上,她在修会的职阶只不过是个见习骑士,38级的狂战士而已,在下级武士里算出类拔萃,但总体来看也就那样。
无非是胜在够年轻,未来发展的空间很大。
但能够担任密银花庄园守卫的,起码也得是20级以上的下级武士,而守在前头走廊的守卫,身上的气势更盛,明显已经进入了中级之列。
所幸这个世界职阶只是用来衡量实力,但上下级之间差距虽大,但有所长必有所短。按照能让人通俗理解的方式来讲,每个等级的属性点大家都一样,你全点了力量那就寸步难移,全加敏捷那哪怕一只纤瘦的精灵用一根指头都能放倒你。
有句老话说得好,只要运气好,一个拿钉耙的农民都杀得死一位传奇。
否则见到这俩守卫,二人便可以直接掉头,宣告此次任务失败,并想办法逃出庄园了。
伊登斯摸了摸后腰的匕首,觉得还没必要放弃工伤抚恤金,便直着胳膊轻念咒语,一道微风从走廊拂过,钻入另一侧的房间,将一摞资料吹倒在地。
微弱的动静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少女轻蔑瞥了瞥罗洛,砸了咂嘴:“啧啧,没用的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