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鸟居矗立在被黄昏笼罩着的山顶,鸟居下伫立着一位少女。
站在这里的只有只有刚刚抵达的我以及一脸坏笑的她。
但虚无缥缈的空气似乎自后面笼罩了她——就像是那里有着什么不可见之物。
明明穿着不知是巫女还是僧人的传统宗教服饰,确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某种只存在于小说的妖魔......不过鉴于迄今为止已然乱七八糟如轻小说一般的日常,没准那是真的也不一定。
“你来啦?亏你能理解言下之意呢。”
我喘息着,沿着仿佛远比日常锻炼中更加漫长的登山阶梯跑上来无疑耗费了大量的体能,说实话我都对自己能够一口气跑那么高感到奇怪。
“所以我按照约定来了,说说看吧。”
“关于今后,关于敌人,关于九霄,一切的一切。”
这就是经历了人生最漫长的一周后,我和名叫诗音(sion)的少女的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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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在闹钟的夺命三连击第一段的后摇还未结束时,少女便率先将其打断。
浑身粘嗒嗒地,到了六月,即便是清晨都酷暑难耐......不如说一年中似乎只有短暂的冬季不是这个温度,物理意义上的四季如夏。
“看起来空调定时定出问题......哎呀呀。”
在翻身的时候压到的某个硬邦邦的东西让少女察觉到“今天早上肝手游肝到失去意识”的事实。
“这不是压根就没开啊,蓬莱寺那个混蛋,自己的号就自己肝啊。”
一边无视自己半夜先刷了会视频,然后看着四点快到了才开始清任务的事实,少女一边感叹着一边收着缠了脖子两圈有余的耳机线,然后从床上怕了起来。
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然后开始制作五人份的三明治......偷偷看了一眼主卧。
“昨晚没回来吗?”
再次忽视了昨天自己明明醒着的事实,同时放回了四片面包。
即便是简简单单的三明治依旧可谓是众口难调,有的土司需要烤,有的则不用,而自己恰好是其中最随便的那个。
一边在电饭煲上设置好蒸水波蛋的时间,少女一边倒置斯帕姆午餐肉罐头往锅里切片,显然......利维休斯夫妇家里的培根似乎是用完了。
“玛洛琳姐姐......”
“啊,抱歉妮娜,吵醒你了么?”
听到动静的少女回国头去,看着用手扶住吧台的金发女孩,玛洛琳露出了微笑:
“牛奶已经在桌子上了,这边做好水波蛋就过来,唔......对了!就别叫伊瑟琳了既然家长都不在,早上的体检我陪你去吧。”
“可是学校......”
女孩担忧的话语被玛洛琳“爽朗”的笑容打断了:
“酷酷,翘掉就翘掉,高贵的美术生面对在双休日延长课时这种事情当然选择奋起革命!”
随后她仿佛确幸犯那样点了点头,
“嗯,就是如此,都周日了还补课多少有点强人所难吧?”
似乎是接受了这种粗浅的安娜其理论,金发的女孩被玛洛琳打发去开电视机了。
打开电视,正好在播报新闻,玛洛琳只是瞥了一眼底下滚动的天气信息便不再理会,毕竟党派内启动紧急选举,地方派何时提交百人签名,剩下的半个党魁任期又何去何从什么的离普通民众实在是太远了。
嗯,天晴,大风蓝色预警,能见度11KM,HQI是73HW,不宜外出么,真是苦恼啊。
确实,大气游离崩坏能指数虽然是良好,但众所周知天气预报对于这个指标的态度,20也是良好,90也是良好——对于妮娜这种病人来说可一点也不良好。
被“土质轨道炮”、“摄像机能发射破坏死光”这样的爆炸性事实震慑而显得傻乎乎的金发女孩有着崩坏能易感的体质。
但更严重的是本人患有遗传性感觉自律神经障碍......也就是无痛症,无法对自己的身体状态进行明确的判断。
崩坏能抑制装置确实是有,但很难想象设计师到底是在怎幺的精神状态下能将那东西做成腿环。
但既然是有认证的产品,那质疑也就只停留在质疑阶段,若是公开控诉,那没准在愈发诡异的审美风气下诞生出来的替代品就该是项圈了。
看着因为走路时的摆动而在尼亚连衣裙下方若隐若现的淡紫色绑带,玛洛琳同步了一下手机上的配套应用,尼亚的还有十几格电量,但自己的大概需要去充能了。
不,不仅是腿环,手机也是。
自适应的亮度调节完全无法确保屏幕显示内容在烈日的暴晒下能让人看清,抬起头的瞬间引入眼帘的便是反射自水面的刺目阳光,以及一篇碧蓝。
那是被称为海的东西,人类认知中的世界的边缘。
“玛洛琳姐姐,那边.......”
就算是玛洛琳这种完全不关注军武的人都知道那数字当是杂志撰稿人用脚填写的,即便是记忆中军队最荒诞最贫穷的财年都搞不出这样的ppt,那已经是漫画里大部分外星侵略者都扛不住的复古科幻了。
然而,那是事实。
海岸线上有着很多座这样的废铁堆,而且离得非常近,而今天那些海啸防御工事仅剩的些许痕迹则无声地叙述着历史的一角,引人猜测。
玛洛琳压了压帽檐,眯起眼睛顺着妮娜手指的位置看向目力所极的最远处模糊的阴影,那一瞬间大约是错觉,视野似乎清晰了些许。
似乎是从利维休斯夫妇的曾祖甚至更加久远的的年代便矗立在那里,并非礁石,也并非岛屿,从一开始极东人便用“辉煌盟约”来称呼那些带有强烈崩坏能辐射的影子。
它并不仅仅出现在此处堤岸的海上,而是极东延绵5000公里的海岸线上所见皆是如此——那片帷幕将社会与外界彻底隔绝。
“......”
那里......在外侧的最高处......
有人?
“!?”
恍惚间,玛洛琳仿佛有个竖直的影子沿着阴影最上方的轮廓移动了些许,她猛地后退了一部。
“妮娜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玛洛琳姐姐,怎么了?”
“......”
回过神来,一切如常——那横跨几十公里的阴影仍旧像是堵隔离一切的高墙。
“没什么,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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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
“起立。”
“坐下。”
在班长的声音,教室内的同学整齐划一地从座位移动至桌椅间的过道,随即向着挂于黑板侧面的一个神龛行礼,这是自有记忆以来每日课程的起始。
木制的神龛保持着曾经极东文化圈内传统的样式,而内部的神像则不然,甚至都脱离了传统观音、道真、周仓那种木雕人像的地步,莫名的有了那么意思先锋派艺术的既视感。
但毫无疑问,那一如既往抽象之物便是目前极东最为广泛的信仰对象——树。
可,那升起辉煌盟约给予人类庇护的神灵今天似乎有所不同,那是......一种违和感?
究竟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单纯的因为崩坏能的关系,玛洛琳并不知道,也实在不想知道,可让人烦躁的记忆却每每在不经意间被回想起来。
没准是触景生情?
毕竟,这座名为“千羽”的非寄宿制教会学校初中部坐落于市区地势较高处,似乎只需要看向窗外便能瞥见海洋于天空的交汇处,随即便自然而然地注意到辉煌盟约。
“如果实在忘记了第一学年的时候画静物时的手感,只需要记得明暗交界线一定要黑,罐子底面加投影。”
下半年需要备战初级联考,在前几节课上教完怎么默写四分之一四分之三男女轻重老年头像的美术老师正在黑板上对着素描科目的其余注意项目进行强敌补足。
“画室的画风一般都是这样,因为这样才能让阅卷的考官看到,记住,明暗交界线大多数时候都是被打了单侧光的静物上颜色最深的地方。”
如果不算投影的花确实如此,玛洛琳在心理补上了一句,随即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那条现实中的明暗交界线上......那里,那道帷幕也存在投影吗?
老师随后又描述了一下联考阅卷的现状,关于画纸像是食用油企业晾晒的大豆一般铺满室内运动场,阅卷者在预留的间隔中穿行用晾衣叉来拨弄试卷,决定分值档次。
但那些声音事实上却是在逐渐远去,少女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然后同时也明白了造成异常的缘由。
她在手机应用上进行了解锁,将失能的腿环褪下,然后做好了放课后去个人储物柜更换备用抑制器的准备。
“咯咯咯。”
“......”
忽略自椅背上传来的敲击声,无言的将注意力放到窗外矗立于操场观众席一侧的大屏幕上。
除了当地时间和天气情况外,81的数字明晃晃第挂在那里,几乎让人忽视了后面小写的hw。
增加了?
一种反胃的感觉使得少女蜷起了身子,不得不抓住课桌的边沿,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颤抖的瞳孔最后停留在了那枚已经褪去淡紫色的崩坏能抑制装置上。
“遗迹的探窟家哟,汝没事吧?”
“咯咯咯”的敲击声源于后座一位看起来就很......鉴于极东文化体系姑且称其为“狂气”的女孩。
刻意改短的校服,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一只手缠着绷带而另一只则带着单手套,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这位有着紫色挑染的黑发少女“中二病”的身份。
结合其日常状态下“救世主”的自称,简直像是幻想漫画里才会出现的人物,但不得不说蓬莱寺这位少女,是目前整个年级,甚至整个极东的学生群体中里最像刻板映像里的“美术生”的家伙。
“哦,看来汝正无言地忍受着幽邃之窟深处涌动的诅咒......”
是崩坏能,这个笨蛋。
“嘛,既然如此不如去找黑暗大蛇卡斯吧,她肯定能告诉你传火的真相。”
蛇?不是吧?哎,等......
“老师,我可以扶她去一趟医务室吗?玛洛琳身体有些不舒服。”
抱着“你这不是会正常说话的吗?”的震惊,少女被她的损友半拖着离开了教室。
校医是位“染发失败”的女性,仿佛将玛洛琳和赖了一早上床的某位绿色海藻头粗暴结合在一起的发色显得相当随性。
“当这个时候,不妨思考一下为何自己会跌入整个美术班专业成绩最糟糕的那档,14060327.....”
比起名字,校医优先报出了玛洛琳的学号,那双像是蛇一眼的眼睛开始不断在玛洛琳的身上扫视,稍后才拿起桌上的奶茶,小啜了一口:
“艺术气息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梅比乌斯教授。”
当教会学校的医务室窝着一位完全不受课题与经费限制,一心只想把你们全家当研究样本的女博士,任何人都不想去医务室的缘由啊。
“哦,对了,既然来了,妮娜的体检报告就由你你代收一下吧。”
几片看起来和普通奶钙片看起来无甚差别的白色药片与叠打印纸一并交到了玛洛琳的手里,看对方打着呵欠和九霄说话的样子,大抵是要赶人了。
“......”
目光停留在桌子角落放置的某个白色塑料罐上,包装纸印刷有“成长快乐原味酸奶片”的字样。
呜啊,还真是啊。
虽然知道那确实是崩坏能抑制药物,但从这种罐子里拿出来多少还是有点......!?
“——!——!——!”
教授的手机响了?
不,不止。
明明开了震动模式,明明完全没有设置这类的彩铃,但自己的手机确实也在响没错。
玛洛琳用空出的一只手有些变扭地向着另一侧的衣兜内摸索,被纸张托住的药片因为失衡而似乎要沿着一侧滚落。
“糟糕,”
在通过开机键按掉手机铃的那一瞬间,玛洛琳有了一种接下来会发生糟糕事情的预感,而她的预感也一直都挺准的。
“——!——!——!”
交谈停下了,风扇停下来,风与帘子停下了,声音仿佛消失一般,那死一般的寂静一直持续到下一轮铃声响起——铃声来自蓬莱寺那边。
“唉?”
指尖触碰到停滞在空中的药片,然后毫无障碍地将其抓在手里,那并非幻觉。
“博士?梅比乌斯教授?”
有着橙绿渐变长发的幼态教授被定格在了上一个动作,晃荡的奶茶液面停留在了一个本因落下的角度。

就像被石化,不,应该说是时间停止的感觉吧。
某个想法疯了一般在脑中滋生,玛洛琳在拉开窗帘前,回头看向一旁的蓬莱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呜啊,真苦恼啊。”
“哎?”
在玛洛琳向深渊滑落的预期中,蓬莱市拿起了梅比乌斯教授桌上的手机,缓缓地将正面朝向她。
“我们,好像是......”
她的语气如常,笑容爽朗,但注意力被完全夺取的玛洛琳听不见,也不会看向那边。
【树海化警报】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灼烧,玛洛琳抬起头,透过凝滞半空中的窗帘茫然地看向窗外。
“————!”
蓬莱市似乎在叫喊什么,但自数秒钟之前玛洛琳就再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那是......什么?”
汹涌而来的不定触须互相缠绕,包裹,然后再某个节点将内外翻转,一颗流泪的大眼不知何时完全填充了窗框的。
下一瞬,玻璃碎裂,涌入的谵妄吞没了少女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