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走于宏伟却阴暗的宫殿之中。
在他们的两旁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然而,在这些财宝之间,隐约可以看见烧至枯槁的干尸掩埋于其间。从这些尸体僵硬却扭曲的四肢与少有的暴露于外,徒劳地大张着嘴的干枯面容来看,它们死前应该是遭受了极为可怕的痛苦。
也许这些就是辉夜曾经说起的传说中,罪业之火烧死的那些罪业之都的居民了。
如今的罪业之都早已看不出曾经如何繁盛。昔日拥有着海量财富与罪业之火的罪业之都肯定也曾辉煌过,如今却只剩下了被欲望篡取了心智的祭司与最下层的那些丑陋怪物游荡在这倾颓的都市之间。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哪里不是这样呢?就算没有罪业之火的毁灭,洛斯里克,伊鲁席尔,不也都是只剩下些活尸了吗?
也许区别只在于一边是因为自己的贪欲,一边是因为世界自然而然的进入了终结之时了吧。
藤原妹红……她现在不是很想去思考传火的事情,而现在她所做的准备讨伐薪王这件事,也只是某种行动上的惯性罢了。
“杰克,”也许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以避免自己胡思乱想,藤原妹红对同行的杰克巴尔多问道:“话说,你之前为什么突然不见了?之前不是说好一起行动的吗?”
“啊,那个啊……”杰克巴尔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中途突然醒了,想起了一些往事,所以到处逛了逛。”
“是这样吗?”
“嗯,为了下定一些决心吧。”
藤原妹红看向杰克巴尔多,眼中流出些许疑惑。“决心?”她疑惑地问道。
“你应该也明白吧,有些坚持了许久的事情,在临近完成的时候却会让你开始犹豫……”杰克巴尔多比划着说道:“要完成一件事,一半的人在起步时倒下,另一半的人在结尾时倒下,往往是真正开始后的过程中失败的最少。就算是我也要在这种重要时刻下定决心啊……”
“这样啊……”藤原妹红微微颔首,她明白这种感觉。她还记得,在千年的流浪将要结束,她站在迷途竹林外时那时候的感受,真的有种不敢踏入那座竹林的感觉。
“就算是我,有时候也会犹豫,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下去。”杰克巴尔多慢慢说道:“承诺,誓言,使命……我见过很多勇敢的战士,他们并非每一个都能坚持下来,我却坚持到了现在。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就这么略过了,有些事情是否就不需要去面对了?”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进入竹林,而是将其又当做民间的离奇谣言转身离开了,是否未来的一切都会有所改变?
“但是我又明白了,只要不死,我终究是要面对的。而这誓言不也正是我存在至今的意义吗?不死人因誓言与使命而行于世间,就算一切终结的时候有万般不舍,也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于是我踏上了归途。”
啊,也是。她身为不死不灭的蓬莱人,终究是会有相见的那一天的——未来不会因此有多少改变。
藤原妹红垂下眼帘,万千思绪顷刻间收回。辉夜,辉夜……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藤原……”忽然,杰克巴尔多叫住了藤原妹红。
他将手扶上藤原妹红的肩膀,然后说道:“你与我们不同,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不同。你不在乎火,这我很早就明白了,你在乎的是如何回到你的家乡,那个你描述中幻想一般的地方。”
“……”藤原妹红不语,她无法否认杰克巴尔多所说的正是事实,然而她更想知道,为何杰克巴尔多要在此时提起这个。
“但是请听我说,请你相信火焰,也请相信那些一直以来在你身边的人。”杰克巴尔多盯着藤原妹红的眼睛说道:“在罪业之火前,我看见了,我看见你眼中的迷茫与混乱,你想必是从火中看见或听见了什么吧?”
“我……”藤原妹红想要说什么,可是张张嘴却有说不出话,只得低头沉默以对。
“藤原,请你坚定信念。罪业之火所给出的或许确实是真相的一角,然而真相可以为语言所曲解,而罪业之火所呈现的一切都是为了摧垮你的意志而塑造的。”杰克巴尔多说道:“相信吧,倘若你的宿敌可以为你而成为防火女,她便已经做出了非比寻常的牺牲。”
“相信……?”藤原妹红重复着杰克巴尔多所说的话。相信,相信辉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而好?
她想起那幻像所说的话:回去的门只需一个薪王的灵魂就可以打开。而辉夜却让她去猎杀薪王收集薪柴,这是为什么呢?
真相可以为语言所曲解,藤原妹红认同杰克巴尔多所说的话。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强行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勉强笑着对杰克巴尔多说道:“谢谢,杰克,我感觉好些了。”
“愿火焰指引你前行的道路。”杰克巴尔多点点头说道。然后他看向前路,“比起这世上其他挣扎着的不死人来说,我们都很幸运。我们知道前路在何处,我们也都有着前行的力量。”
“你的前路,在何方?”藤原妹红问道。
“很久很久以前,我与一个固执的朋友定下了金石的誓言——在太阳与火焰的见证下,在一切沉寂之时,由我亲自让他陷入永久的安眠。”
藤原妹红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她听过这个故事。
杰克巴尔多抬头看着宫殿高耸的穹顶,说道:“见一个老友,赴一场约定……无论最后成功与否,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约定?和谁的约定?”藤原妹红本能地感到慌乱,就好像有些她不想看见的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而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敞开的高大门扉前。门扉之后,王座上的孤王正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