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缇娜在清醒着走入宅院,对人鱼小姐们露出了一副礼貌的微笑。
一位乖巧安静的修女,这是塞壬人鱼对她的第一印象,单凭外貌,很难将这样一位安静的美人鱼雷诺哈特描述中的疯狂病人相联系。
当宅院的地下室动工建造时,塞壬人鱼一度以为自己的主人因为某些机缘巧合觉醒了某种非常刺激的新癖好,需要用到极具氛围感的地下室场景。
想到这里,塞壬人鱼猛然偏过了头,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情的?
恐怕,是那本《元气满满的瓦伊凡女仆》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直到目前来看,雷诺哈特与人鱼们之间还是保持着主仆之间的尊敬,塞壬人鱼很明显地感受到,雷诺哈特暂时没有那种欲望。
其实,雷诺哈特无意识地在主动压制这方面的念想,不是因为他心怀懦弱,而是单纯地觉得时候未到。
这是雷诺哈特作为哀泪姬主的行事风格,仅对他的人鱼们如此。
他在抚慰一个一个受到可怖创伤的内心之时,也在凌厉的发起进攻,用自己的颜色填补她们 因创伤而失去的部分。
而人鱼们对雷诺哈特的好感还停留在一个非常尴尬的程度,仿佛再往前一步,就要打破主仆之间的禁忌,饱受背德感的折磨。
宅院的地下室是为这位阿戈尔小姐准备的,纵使塞壬人鱼厌恶大多数海里的阿戈尔人那种目空一切的幼稚高傲,但对眼前这这位穿着修女服的阿戈尔小姐,塞壬人鱼只感到亲切和同情。
或许,是劳伦缇娜对她心目中“救主”的仰望让她学会了如何平常心地看待世间芸芸众生。
“劳伦缇娜姐姐也怕痛吗?”
如果这句话出自一个未经折磨而尝试与劳伦缇娜共享苦难的人,恐怕则这位尚且安静乖巧的修女会顿时陷入可怕的癫狂中,可劳伦缇娜在这个问题的主人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痛苦与疯狂。
劳伦缇娜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这位小女仆。
她也是雷诺哈特先生的追随者,她也遭受过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折磨。
“你叫什么名字呀?雷诺哈特先生,之后可以允许这位小妹妹为我讲述她的故事吗?”
劳伦缇娜与小梅洛有共同语言可说,有共患难者能够作为倾诉的对象,这对于调节积压在内心的压力是极有好处的。
“当然可以,只要小梅洛愿意,我随时可以请她来。”
“梅洛。可爱的名字,我很期待你的故事。”
劳伦缇娜很顺从地进入了和那间秘密病房几乎是相同构造的地下室,她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病床上,等待着下一次疯狂不可抗力地降临。
大骑士领中央医院只做了关于矿石病的支持性治疗,很幸运的是,这些基础性治疗遏制住了劳伦缇娜体内的源石结晶沿神经急性扩散的趋势,或多或少减缓了她由于单纯的生理性因素造成的疯狂。
当她因为疲惫而试着闭眼感受黑暗时,一股凉意传遍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劳伦缇娜的身体已经远离了床单和被褥的温暖,那个疯狂扭曲的世界,又一次笼罩了她的心灵。
就在这时,灯被打开了。
“劳伦缇娜姐姐,你想听故事吗?”
小梅洛笑着将一根高脚凳放在防爆门之前,稍显费力地爬上去。
深渊中的小小亮色将劳伦缇娜从疯狂的边缘拉回现实,这位小女仆来了,带着劳伦缇娜满心期待的故事来了。
她期待这个故事,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同病相怜之人得到救赎的故事,更因为这个故事也是那个男人的故事,那个直面疯狂的自己,在自己面前自称救主和奇迹的人的故事。
梅洛的眼中闪过一丝混沌的黯淡,她所遭受的非人对待化作泡影在眼前浮现。
“勇敢的小梅洛。”
令人安心的耳语让小梅洛从恐惧中脱身,雷诺哈特怎么会放心让两个非人实验的受害者无依无靠地苦苦独自支撑呢?
他一直跟在小梅洛的身后,希望自己的陪伴和言语能够唤起梅洛的勇气。
故事的主角亲自到场,于是小梅洛说出了那个故事,一个她在绝望的钢铁监牢中被救赎的故事,哀泪姬主挥动腕足拆毁这座罪恶监牢的故事。
尽管故事的前半部分伴随着还原非人遭遇的只言片语,可当梅洛说完最后的“带我回家”四个字后,满足的神情溢于言表。
“动人的故事,小梅洛。”
雷诺哈特和劳伦缇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梅洛的讲述发出赞赏。
如果不是故事中的“救主”此刻就如此真实地站立在自己眼前,劳伦缇娜恐怕要偏执地认为小梅洛的故事只是故事——同病相怜者的凄惨幻想。
“那么,明天再见吧,雷诺哈特先生,还有小梅洛。”
劳伦缇娜重新躺回了床上,这一次,她终于开始祈求一个甜蜜的梦,她终于开始觉得美好之物对自己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求。
梅洛欢脱地推开了餐厅的双开木门,电视上播放着卡西米尔的晚间新闻。
哈弗尼斯熟知雷诺哈特的习惯,所以每次她都会准时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斯卡蒂少见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餐厅,她略带羞涩地向哈弗尼斯询问着成为珠泪哀歌族意味着什么,在三位人鱼中,斯卡蒂和哈弗尼斯算是比较熟识的。
“感觉像是奇迹一般。”
斯卡蒂长叹了一口气,作为接受了阿戈尔通识教育的阿戈尔人,斯卡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快要被颠覆了。
斯卡蒂曾经也是相信阿戈尔一直自傲的科学技术伟力的,即使她在阿戈尔算不上是学者,可珠泪哀歌族,准确来说是雷诺哈特引发的变化已经足够将阿戈尔人奉为真理的东西踩个粉碎。
实际上雷诺哈特代表的超自然力量和泰拉文明信奉的科学并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对错之分,甚至雷诺哈特本身作为曾经的现代地球人也不排斥科学技术。
“啊,雷诺哈特先生——”
在斯卡蒂问候雷诺哈特时,哈弗尼斯对她的耳语让她心烦意乱:
“要是斯卡蒂姐姐想用‘主人’来称呼主人,也不是不可以哦?”
斯卡蒂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地抖动了一下,这样羞耻的称呼,她好需要时间来适应。
“哈弗尼斯愿意向你恶作剧,斯卡蒂,她很信任你。”
安静到显得阴沉的哈弗尼斯一般是小梅洛的恶作剧对象,看到她捉弄别人,对于雷诺哈特来说也是头一次。
随着“珍珠世界”企业的规模不断扩大,雷诺哈特深感自己需要一位可靠的秘书来协助自己处理文书工作,珠泪哀歌族人鱼掌握的知识虽然也称得上渊博,但是与现代社会的需求相比还是显得太过陈旧,并且集中在文学和历史方面。
小梅洛唯一算是掌握的陆地语言就只有陈旧古维多利亚语,要学习现代卡西米尔语尚需时间。
思来想去,雷诺哈特唯一能投以绝对信任的秘书人选,就只有阿戈尔社会教育出来的斯卡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