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世俗的眼光蒙蔽了双眼,迪安娜小姐。”
凯尔把白色塑料椅调转过来,坐到了她面前,俯下身子双臂支在膝盖上拖着下巴,用十分真诚的眼神看着对方。
“在急着把对方打到对立阵营之前不如先让我们聊一聊,说不定你对我、对我们会有不少的改观。”
“我和异教徒没有什么可聊的。”
“嘛,那你就听着好了,否则我立刻送你去见你的天主。”
迪安娜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再和这个异教徒说一句话,只等对方将自己杀死,成为军团殉职名单中光荣的一员。
见这女人安静下来,凯尔也乐呵呵地说了起来。
“首先我承认一点,你们口中的‘异教徒’确实制造了非常多的灾祸,给帝国子民带来了无数的悲剧,任何信仰古神的人都是潜在的危险和污染源,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听到这番十分公道的话,即使是没打算再说话的迪安娜也还是睁开眼看了对方一眼,她没想到对方直接将自己和同类批判了一顿,不知道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抛开现象看本质,我们神秘学者实际上并不是邪神的狂热崇拜者。”
“我们分析各个古神的特点和优劣,然后通过与其建立联系来获得异维度的魔力,将其用来施法和战斗。”
“这个过程确实难免会受到古神的影响,但是秉持初心的神秘学者会尽可能地克制呓语对自己思维的干涉,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更多的魔力。”
“最初走上这一条路的大多都是可怜人,他们为了力量而不得不向异维度的伟大存在求助,改变自己那糟糕的人生。”
“其中最纯粹的那一批人一直恪守着自身的准则,以人类的立场来行事,研究异界魔法、药剂以及一些神奇的技术,希望能够用这份力量帮助到帝国,亦或者说是帮助到人类。”
“我的导师的导师就是那样的一个古典派神秘学者。”
“我的导师从未尝试过那些会导致大范围灾祸的法术,也没有残害过普通人,但却在审判官的追杀下几次差点丢掉性命。”
“在走上这条路之前她是个可怜人,之后变得更加可怜。”
“我并没有指责你们不分好赖就追杀全部的神秘学者,对于帝国来说这么做确实是最正确的。”
“有一部分神秘学者没有忍住内心的贪欲,亦或者心智过于脆弱,他们向古神毫无节制地借来魔力,在一遍又一遍的呓语中丧失了理智,成为了只知道狂热崇拜的疯子,不断地制造者各种恐怖事件,扩散着危险的信仰。”
“他们确实该死,我们比你们更痛恨他们。”
“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们口中的那些‘异教徒’中,并不全是疯子。”
“异维度神祇的威胁从古至今一直存在,并不会因为你们杀光我们这样的‘异教徒’而消失,神秘学者是第一批尝试去了解、去分析那些存在的先驱者,他们依旧是人族,不应该被钉在邪祟的耻辱柱上。”
迪安娜终于忍不住了,怒道:“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也改变不了你们害死了无数普通人的事实,外神的信仰就是原罪!”
凯尔不屑地笑了笑,“是啊,但你所信仰的天主不一样是外神吗?”
迪安娜瞬间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恼怒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凯尔继续质问,“祂同样不是人类,同样来自异维度,同样赐予了你们超凡的魔力,同样改变了人类的思想,这有什么区别吗?”
听到如此亵渎之言,迪安娜的眼睛仿佛都能喷出火来,怒吼道:“圣光给人类带来了光明,祂赐予了我们抵抗外族和邪魔入侵的力量,祂没有制造血腥恐怖的屠杀,祂是真正伟大的存在!”
“是的,但教堂布满了帝国的所有城市和小镇,不去教堂礼拜的人甚至要被抓起来,你们所有人都成了祂的奴仆,而我们还保持着清醒。”
“外神虽然诡异危险,但祂们不在乎人类,即使我们偷偷从祂所在的维度拿走一些魔力,人家也懒得低下头看一眼我们这群小偷,即使是那些最邪恶的疯子也只不过是听了祂们的一些自言自语。”
“但你为之献身的天主呢?祂控制了你们的思想,将人类变得不再像人,彻底成了神的附庸,你真的觉得祂是在对人类好吗?祂会永远无私地对人类爱护吗?”
“如果祂将人类视作自己的孩子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将你们带到祂的神国呢?”
“说不定祂只是在玩一场自导自演的木偶戏,将人类视作取悦祂的玩偶……”
“够了!”迪安娜疯狂地挣扎了起来,不顾灵魂灼烧的疼痛爬了起来想要撕烂凯尔的嘴。
然而这种无力的反抗又怎么可能会有用,凯尔一只手又将她的头重新按回了地上,任由她那无力的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衣袖。
“不要因为信仰而疯狂,那样的你又和那些失去理智的异教徒有何区别,实在是丑陋。”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愿意为帝国而死的骑士,那么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神秘学者不全是疯子,而你们这些自认为高尚的信徒或许早就疯了。”
凯尔站起身,拔出阎魔刀横竖各切一刀,打开了一个空间门,带着自己心爱的塑料椅就那么直接走了进去。
“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迪安娜感觉自己被污秽的语言玷污了,最好的归宿就是死亡。
凯尔回过头,轻笑道:“想死很容易,拿起你的剑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就好了,但我不会杀你。”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回了圣教军之后我们还能是朋友。”
“当然,你不同意也没有用,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可以再联系你。”
“说不定以后我可以给你一些帮助,神秘学者并不一定是坏人,不是吗?”
随着蓝色的空间门闭合,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彻底离开了。
双眼充满血丝的迪安娜不再感觉到那股肉体和灵魂上的双重压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起大剑就朝自己的脑门砸去。
然而不管一个人多么豪迈地表示不怕死,事到临头都不一定能够下的去手。
大剑在距离脑门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死亡,迪安娜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胆怯,如此的害怕死亡。
当啷一声,大剑伴随着泪水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