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塔露拉大致讲述了情况后,诺菈就带着笔记本独自一人跑到了篝火边。
将遇到那怪物前后的所有事都记录了下来,这才安下心来。
不知不觉间,十几分钟过去了。
坐在篝火边,诺菈盯着跳动的火苗,手里用碎布反复擦拭着那把黑红色长剑。
这剑材质一看就很高级,而且从军官手里抢下的细剑也被那家伙吃干抹净了……不明不白找她打了一架,最后也算是做了点贡献。
而至于为什么一直呆呆地重复这个动作,是因为她心里乱糟糟的,根本做不到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问题——
“诺菈。”
塔露拉从帐后走出,见诺菈消沉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在篝火边坐下,轻声问道:“现在嗓子好些了吗?”
“……嗯。”诺菈手中的动作缓缓停下,点了点头。
随后便迎来沉默。
只剩柴火燃烧的声音……
“米歇尔死了。”诺菈抬起剑,盯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见到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呼救,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在那种情况下,我能做什么呢?我又该怎么做呢?”
“别自责。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够、完全不够。”诺菈转过视线,淡金色眸子平静如水,“塔露拉姐,那家伙认识你。他和我说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
说着,她从外套口袋取出一枚面具碎片。
“这是——”见到此物,塔露拉诧异地睁大眼睛。
“你遇到了……乌萨斯皇帝的内卫?!那你的伤——”
“哎,我没受什么伤啦!”见塔露拉伸手就要扒她衣服,诺菈连忙躲开,“那家伙除了话多,处理起来不是很棘手。”
“可内卫出现在这里……等等,他找你做什么?”
“说了一些废话……也有一些关键性的东西——比如,他说,你是公爵的女儿。”诺菈缓声说道,同时将那碎片丢进了篝火。
“公爵?!”塔露拉呆了一秒,“诺菈……”
“我没有头绪,也不会怀疑。”诺菈轻轻摇头,语气还是那般平静,“半年前,是你和阿丽娜姐姐收留了我,还给了我水和面包——但聚落里的更多人,和我不一样。如果这是真相,他们得知后肯定会怀疑、猜忌,并憎恨你所做的一切。”
“不……”
“姐姐!”诺菈突然站起身,“他们只是一帮没有方向的追随者,从不在乎你做了什么——他们只在乎你是谁!”
呼——
一阵风吹过。
篝火的火焰被压弯了腰,又呼哧地站起。
塔露拉望着面前激动的白发少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阵风险些吹灭了篝火,也吹动诺菈银白的发丝,使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沉默片刻,她又坐了回去,小声开口:“他们不在乎……但我在乎。我想知道真相。”
“诺菈……”塔露拉叹了口气,挪到诺菈身边坐下,“你还记得,我半年前和你说的那个‘坏家伙’吗?”
“……不记得。”
“没关系。姐姐再给你讲一遍。”
……
……
下午。太阳快落山之时,木桩二兄弟终于返回了聚落。
早从诺菈那里得知情报有问题,塔露拉直接将瓦格纳带去了博卓卡斯替所在的营地。
不过“嘴硬男爵”不愧其名,任凭塔露拉怎么问都对情报一事闭口不谈。
……
“瓦格纳先生,对于你的遭遇,我想我暂时还无法产生共情。”塔露拉端着一杯水走入营帐。
瓦格纳就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他此时一言不发,盯着挂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几件军装怔怔出神。
“但我认为有必要提醒你,瓦格纳先生。切尔诺伯格不是一个合适的藏身地点。”
“……这是威胁?”瓦格纳终于说话了。
每当提及妻女,他的神色都会变得极其严肃。
“可以如此理解。不过到底是‘合作’还是‘胁迫’,我们会为你保留选择的权利。”塔露拉在瓦格纳对面坐下,微笑道,“瓦格纳家族第四代男爵,爵位不高,却以三代的时间收集了数百名天灾信使的档案。其中不乏私人组织的秘密信使,跨度甚至覆盖卡兹戴尔……我说的没错吧?”
“亦真,亦假。虽然不知道你从哪搞来的消息……”瓦格纳说道,“至少三代人这点没错。家族三代的积累会败在我一人身上,你想这可能吗?”
“我说了,选择的权利在你。”塔露拉说,“说回你的家人,我认为相比切尔诺伯格,龙门才是更好的选择。毕竟遭遇火灾,爬向高处不如远离火源。”
“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可乌萨斯对于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岂能放任我逃出境?”瓦格纳苦笑道,“说什么都没用的。反正到这了这一步,他们还有一线生机。你们要是有能力跑去切尔诺伯格找人……呵,算你们厉害。”
“我们不找,自有人会找。”塔露拉支着脑袋,手指轻叩桌面,“是叫‘蒙莎’和‘丽芙’对吧?”
“……”瓦格纳没有说话,眉头却不经意地皱在一起。
见此,塔露拉敲了敲桌面,笑道:“别误会,我是在悬赏令上看到的。她们好像还挺值钱……一个脑袋十箱精炼源石锭?好像是这样。”
“……你想要什么?”
“明知故问,瓦格纳先生。”
瓦格纳坐直身体,整了一下睡袍领子,又趴在桌面上用力揉着脸,“唉……你们整合运动盘踞冻原,没有天灾的困扰。为何会需要天灾信使的档案?”
塔露拉摇头道:“这个情报,恐怕不是合作关系能知晓的。”
“我明白……我明白。”瓦格纳盯着桌面,眼神中满是疲惫。
过了几秒,情绪少许缓和,他抬头看向挂在角落那几件军装,指向其中一件深黑色的问道:“那件制服……是苏明上尉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塔露拉略显诧异,笑着反问:“哦,你认识苏明?和他喝过酒?”
“不是。一周前,他带人把我的庄园翻了个底朝天。虽然到最后都没发现什么,但有几个佣人……”说到这里,瓦格纳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被他带走了。”
“所以,你应该能猜到,为什么你会四肢健全地穿着睡袍,坐在这里和我聊天。”
“大概……嗯。否则我的睡袍也会被挂在那儿?”
“不不,诺菈可没有收集睡袍的兴趣。咱们回归正题。”塔露拉笑着摇摇头,站起身伸出右手,“瓦格纳先生,整合运动欢迎每一个心系感染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