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玩过游戏吧?”雷娅主动接过话题,她单手撑着脑袋,面前放着橙色的果汁,黑色的长发自然地垂在木质的桌面上,表情严肃认真地分析,“从‘设定’上来说,光幕市真正的主导者是西塞罗集团,市政府差不多已经是个橡皮图章了。”
“抛开橡皮图章政府来说,从我们的立场上讲,可以理解为,光幕市事实上有三股势力。”
“我们这些‘入侵者’;西塞罗和调查局为核心的,‘敌人’;以及民众代表的‘平民’。”
“我们,‘入侵者’可以用任何手段在光幕市内和‘敌人’战斗,但原则是不能引起‘平民’的恐慌。”
“不是每次都有效的,而且平民会下意识地向‘敌人’,比如光幕市的军警,或者调查局求救,所以千万不要太过依赖,你会死的。”雷娅伸出手,在盈若缺面前做了一个“禁止通行”的手势,强化自己的观点。
盈若缺看着表情严肃的雷娅,丝毫不怀疑她曾经目睹过战友因为类似的原因牺牲,而身后尤莉尔的叹息也佐证了这一点。
“而我们之所以需要迪拉亚的协助,就是因为,迪拉亚可以帮我们把一些原本会引起‘恐慌’的内容变为‘不会引起恐慌’的内容,也就是我说的‘危险结果’和‘安全结果’的区别。”
“否则一旦引起了大规模恐慌,调查局很快就会把我们都翻出来,用装甲车开到花店门口,把我们都轰成肉泥。”说完,雷娅转过头,端起橙汁,咬住吸管轻轻地吸了一口。
“看来在光幕市行动还得防着自己被开盒。”盈若缺摇着头,苦笑。
她好像今天心情特别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更愿意称之为献祭,因为‘豪斯永远是赢家’。”
连续说完了一大段,雷娅用一句美式俚语让陈述告一段落——豪斯并不是人名,而是house的意思,指的是赌场庄家本身。
“从博弈论看,赌客一定会输光所有财产,因为赌场的筹码是无限的。”尤莉尔也伸出被紫色手套包裹的手,学着盈若缺轻轻地抚摸着露易莎的粉色头发。
手感真好。
事到如今,盈若缺已经完全理解迪拉亚的重要作用了。
简单点说,这个机构最大的工作,让少女们不要“和整座城市敌对”。
当然,只要有行动,就必然会对城市中的人们产生影响,毕竟每次行动都难免有现场的平民亲历者,因此“被邪教洗脑的女孩子拿着枪到处行凶”这种都市传说总是避免不了,但迪拉亚可以灵活地应用重复宣传,偷换概念,逻辑误导等传媒手段掩盖事情的热度,以避免少女们受到过多的关注而导致伪装失效。
“国际政治,娱乐明星,新晋作品,热点八卦,分尸狂魔,灵异传说……每天能吸引你注意力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要在乎几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子从你家后巷走过呢?”
考虑到石墨烯行动的特殊性和对伪装的极强需求,在进一步展开大规模行动之前,和迪拉亚传媒集团重新搭上线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他们能够一定程度上帮忙掩盖自媒体对少女们行动的报道,就可以大幅度减少少女们行动时的顾虑和压力。
毕竟,即使是一年前的事情,他们也想办法糊弄过去了,他们就是这座漂浮在流媒体河流上的城市中的茧房编织者,让绝大多数的民众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温柔乡中,这不是控制,而是一种保护。
不论你对这个观点嗤之以鼻或是誓死捍卫,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对绝大多数石墨烯来说,她们并不关心伪装者对真相的知情权,她们只知道只要支付足够的报酬,这个趴在光幕上的大蜘蛛就会温柔地挡住一双双眼睛,让石墨烯们能够猫着腰安全离开。
但方相刚才也清楚地提到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需要在你死我活的商战,甚至就是战争中与西塞罗集团杀个你死我活的银日集团不同,迪拉亚传媒集团的核心业务并不是帮助石墨烯们掩盖行踪,所有的大型集团甚至是光幕市的政治实体都需要他们的能力,这也让他们成为了事实上的无冕之王。
这也就让迪拉亚对石墨烯的邀请显得有些过于殷勤——本质上来说,是石墨烯需要迪拉亚,但现在是迪拉亚主动邀请石墨烯,也难怪方相会觉得可能是陷阱。
“露易莎,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真的很让人沮丧,我们……整个人类就像是一群在实验室里挣扎的小白鼠,我们所有能做的事情都是因为对方允许我们做而已。”露易莎依然没有抬起头,声音闷闷地从双臂间传出,“对面要是真的发了狠,分分钟就可以毁灭人类。”
大家都没有接茬,这确实是个绕不开的核心问题,老生常谈了,不管多么假装看不到,或者自我催眠,一旦清晰地思考这个问题,还是没办法平静地面对。
“嗯,确实是,你说得很对,但没什么卵用。”
“明白,队长。”露易莎下意识地直起身子,从盈若缺脸上得到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那么,考虑一下自己能改变的事情,我们去还是不去?”雷娅双手捧着果汁杯,看向盈若缺,“你是老板。”
金发的侧马尾少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奶茶杯,一口气将里面的茉莉奶绿全部喝光,然后用长长的塑料吸管拨弄了一下沉在杯底吸不上来的珍珠,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那我觉得没什么好考虑的了,我们去。”盈若缺看向方相,“我们就当它是一个陷阱,然后去打破它。”
“我不喜欢赌博,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线索,如果我们就此停下脚步,那才真正的是玻璃箱里的小白鼠。”
“而对于小白鼠来说——你们知道怎么才能活下来吗?”盈若缺笑着扫视了所有人一圈,然后慢慢地开口,“搞出点事情来。”
“如果对面想下棋,那我们就掀掉棋盘;如果对方想做试验,我们就毁掉培养皿——但不论我们想做什么……”
“我们需要迪拉亚,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迪拉亚是我们能够持续战斗下去的保障。”
“那么只要他们没有彻底的背叛,处于弱势一方的我们,都必须尽全力去争取他们。”
盈若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到最后,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会帮你们做好万全准备。”方相点点头,既然盈若缺已经作出决定,那就坚定执行,他一直是一个合格的军人,“除了正常需要的,你还想要什么。”
“第二名,优秀的狙击手。”盈若缺轻轻地笑了,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上,“最好是蓝色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