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书吧的采光很差，差到不像是一个看书的地方，方相，或者说这里的前主人在装修的时候，仿佛就是故意要营造一种“在傍晚的台灯光芒下挑灯夜读”的感觉。
不过这倒是完全符合盈若缺对于“秘密特工的接头地点”应有气氛的想象，就像是她在电影中看到的那样。
雷娅不太习惯蓬头垢面的形象示人，有小恶魔心态的盈若缺则总会故意去看看雷娅蓬头垢面的样子。
不过还没等两人就那天晚上的事情再聊聊的时候——又或者两人都觉得没必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方相发来了会议邀请，鉴于他绝对不会没事找事，于是众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书吧，一边喝着方相准备好的饮料一边听取情况简报。
简单地说，就是另一家伪装者的公司，发来了联络请求——迪拉亚传媒集团，和银日一样，之前也是石墨烯的合作伙伴。
“情况复杂？我可以选择是否回应？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盈若缺手里把玩着奶茶的吸管，很令人意外地，她完全没有喝这杯方相准备给她的茉莉奶绿，似乎是没什么胃口，又或者是有别的想法。
“因为和银日这种偏向宗教的严密结社不同，迪拉亚本身相对松散，过去一年间，他们有人投靠了西塞罗也说不定。”方相轻轻地抿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水，然后吹了吹被茶水的表面张力吸附到茶杯边缘的茶叶，总结了一下，“简单说就是，这可能是个陷阱。”
“多大概率是陷阱？”雷娅坐在盈若缺身边，单手撑着脸颊，随口发问。
“一半一半，情况很复杂，所以你们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可以。”方相停顿了一下，还是负责任地说出了下半句，“如果一定要问我的意见，我只能说看你们是否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我理解了，方相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不回应，那么不但可以保证安全，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露出破绽。”尤莉尔弓着腰坐在桌前，睁着大眼睛看着方相，“毕竟他们主动联系我们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急迫，而如果他们是猎人，这种急迫会让他们露出更多破绽。”
“但有没有可能，如果这次我们拒绝了，他们就再也不联系我们了，想想看，也许是迪拉亚内部那些支持石墨烯的人的求助呢？”露易莎半趴在桌上纠结地玩弄着自己粉色的蓬松乱发，“虽然我对这件事不是很感冒啦，但是……如果我们真的还想要和幕后主使再过过招的话，一旦错过……那岂不是太遗憾了。”
“而且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雷娅吸了一口苹果汁，轻轻咂了咂嘴，不知道是在品味酸甜的饮料，还是感慨人类倒数计时的生命。
“毕竟我们是黑暗森林中被发现的那个。”雷娅深深地叹了口气，尤莉尔轻轻点了点头，露易莎又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别扯了，会秃顶的。”盈若缺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露易莎扯着头发的手，然后如同顺毛一样理了理露易莎的脑袋，她重复着这个动作沉默了几秒，直到趴在桌上的粉发少女露出了狗狗一样的眯眼表情，才转头看向方相。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是不太理解迪拉亚有什么重要的。”盈若缺皱起眉头，看着颈部烧伤的中年男子，“我们为什么一定需要一个媒体集团的帮助？”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光幕市的‘规则’。”方相想了想该怎么给盈若缺解释，随后，中年男人拿出手机，打开了新闻网，分屏打开了两个网页，放在桌上，推到了盈若缺面前。
“目前为止，明确能跟石墨烯扯上关系的行动事件有两起，一起是你们劫车的事件。”方相戳了戳屏幕左边，“事件结果被定性为黑社会帮派团体所为。”
“另一起是莫林计算机中心事件，被确定是有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的袭击事件，调查局已经介入调查。”方相指向另一边，慢慢地说。
“我们对这两种事件会有不同的称呼，前者叫‘安全结果’，后者叫‘危险结果’。”方相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盈若缺一些消化的时间，“就如同字面意思，没有人收尾的，调查局介入展开调查的内容，会给石墨烯带来危险，相应的，如果在舆论层面这个问题被盖棺定论和石墨烯没关系，那这件事就算过了。”
“但是如果调查局的人去调查我们劫车的现场，应该能发现那不是单纯的帮派分子吧？”盈若缺点点头，然后耸耸肩，“还是说难道光幕市的帮派有石墨烯的战斗力？”
“那倒不至于，如果他们去调查的话，肯定能发现端倪，但他们不会去调查。”方相后退半步，端起泡着茶水的马克杯，轻轻地吹开浮在上面的墨绿色植物叶片，轻描淡写地提问：
“想想看，光幕市只是一座城市而已，西塞罗，军警，再加上你还没见过的守密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某些特殊的规则，石墨烯怎么可能在这里和敌人周旋四年？我们在这里杀人放火搞爆破，如果真的要查个底掉，那石墨烯活不过一个星期就会被调查局发现真实身份。”
“这些东西你进来前都没人告诉过你吗？”雷娅吸干了自己手中的苹果汁，瞪大了眼睛如同好奇宝宝一样看着盈若缺，“他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你？”
“理解一下，毕竟UNRC都快成一个空架子了。”倒是没把这个问题扔给盈若缺，方相主动给出了答案，一边收走了雷娅的空杯子。
“帮我打一杯橙汁可以吗，谢谢。”雷娅礼貌地冲着方相笑一笑，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健壮的手臂做了一个ok的手势，拿出一个新的塑料杯开始调制饮料。
“总之，你可以理解为，那个强大的入侵者，我们的敌人，出于某种理由故意无视了我们的一些行动，这也是这场战争能够成立的根本原因。”雷娅看着自己即将得到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和盈若缺的头发有着相似颜色的清爽橙汁，主动担负起了继续解说的任务，“过去四年，我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不能引起群体恐慌。不管什么样的行动都最好尽量能够低调地伪装成事故。”
“我想想，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第一次劫车问题不大的原因是，事情本身和一般民众关系不大，死的人是西塞罗的，丢的货是西塞罗的，也就谈不上恐慌。”盈若缺认真地点点头，轻轻地捧起面前的奶茶杯喝了一口，理解了问题所在，“但是莫林计算机中心这次，因为目击者太多，而且是在军民两用区域，就变成了不明势力和西塞罗的战斗，那就可能引起恐慌。”
“没错。”雷娅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眯起眼睛笑了，这个动作在盈若缺眼里有点不太符合她对于雷娅的一般印象。
“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按照我的计划，应该是快进快出就能解决问题的。”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只用了三秒就意识到这一点的盈若缺在内心的复杂感受蔓延开来前，强迫自己用参与讨论的方式转移了注意力，不过却没注意到话题已经偏离了。
“这……是我的不好，很对不起大家。”出乎意料的，接过话题的是尤莉尔，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亚麻色头发的娇小少女，后者却羞愧地低下了头，给出了解释，“我的情报是来自暗网系统，卖家可能卖给我，也可能会卖给其他人——”
“先不用自责，尤莉尔。”更出乎意料的是，说出这句话的并不是盈若缺，而是将橙汁放在雷娅面前的方相，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话语，随后用他一贯的理性和客观风格开口，“莫林计算机中心的事情多少有点不对，但应该不仅仅是情报泄露的问题。”
“怎么讲？”雷娅接过橙汁杯，眉毛一挑。
“他们来自一支我们从没见过的西塞罗军团……你们肯定都没见过，我现在能得到的情报里也没有相关的记载。”方相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儿，继续说，“当然，我现在能恢复的情报网络非常有限，因此不代表全部，所以不能有定论。”
“但无论如何，后续的行动中，一定还是要小心，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方相扫视了一眼四位少女，最后将目光落在盈若缺脸上，金发的少女微微松了口气，冲着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睛。
“多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