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病房里,安静被一声尖叫破坏。
“莲!”
身着一身青白相间衣服的女孩推开门跑进了病房,看着她喘着的粗气,几乎可以断定她是一路跑过来的。
女孩名叫青依棉,是海砂医疗部的部长,与浅见莲在其最辉煌的时段相识、互助,工作能力很强,工作态度良好,心地善良,是很好的同事。
似乎少女时期因为能力的过度使用,身体停止了生长,永远停在了16岁这个美丽的年龄段,有很多人羡慕,本人更多的是苦恼,过于年轻的身体在很多工作上体力不够富余,稍矮的身材除了被少数人暗地菲薄外,也不适于不少工作。
她看上去娇小可爱,但那样看似幼稚的外表下,没有人能怀疑她治病救人的决心和丰富的医学知识。
她一路跑来,绸缎质感的衣服随风飘动,白色的束腰,青色齐膝短裙,如同雨后青草般清新。
“我没事。”
浅见莲在病床上回应青依棉,虽说最后的爆炸弹没躲过,姑且也用灵能防御了,伤势基本也都是堆积的小伤,再加上灵契者远超一般人的自愈能力,现在是真的基本好了。
“哈啊……我看看!”
青依棉深深喘过一口气,边说着,边跑上来亲自检查。
看着她忙碌认真的样子,浅见莲心中不禁涌起些许感慨。
在他被千夫所指的时候,虽然海砂内部的高层也有些许对他冷眼相待,但青依棉是少数的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人,因此,浅见莲还是很感激她的。
以及,感受着青依棉细致的检查,浅见莲心中也有些许沉重。
他并非不明白眼前女孩的心意,女孩曾经隐秘地表达过。
而在浅见莲当初的回应里,青依棉就确定了,这时一段该藏起来的情感。
一个医生的生命里不一定需要一个伴侣的陪伴,心地善良的她还有很多人要救,她同时也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心。
“嗯,好得差不多……”
说着,青依棉抬起头,浅红的眼睛恰好与看着她思考的浅见莲的眼睛相撞,以至于她的言语突然间断开,心脏都好像停跳了一拍。
“……了。”
一瞬间失去了身为医生的冷静和心态,青依棉面色发红地撇开眼睛,转过头,挺立的单马尾跟着动起来,她轻轻咳嗽,试图缓解尴尬。
小心地观察着,看到浅见莲也没有再看她,一副面色如常。
青依棉此时却是顿时自爆的心都有了。
他一定看到了吧!他一定觉得我误会他的眼神了!莲明明只是恰巧看着我,我,我,我怎么就……啊!----
心中暴走着,表面上一只手捋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她的心才稍微安静一些。
回头刚想恢复刚才的话题,却突然发现在浅见莲另一边刚刚睡醒正平静地看着她的蓝沫。
她心中突然涌出些许愧疚,不愿意看蓝沫。而蓝沫主动开口了。
“青姐,莲他怎么样,今天能出院吗?”
蓝沫平静的语气出乎青依棉的预料,她才恍惚间想起,蓝沫一直对自己都没有敌意的,只是自己总是多想而已。放下悸动敏感的心,她重新提起医生的职业素养。冷静地告诉了蓝沫。
“恢复的很好,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嗯,谢谢青姐。”
清泉一般的声音抚平青依棉的心中的不安,她很喜欢这个声音,蓝沫可爱得像是小动物的样子,她也很喜欢。
走过去摸了摸蓝沫的头,看着蓝沫先是稍微疑惑,然后对着自己浅浅地笑,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治愈了一样。
一会,感觉到了做出不和身份举动的尴尬,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笑了笑,“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了,蓝沫……浅见莲。”
“再见,青依棉。”
“再见,青姐。”
两人挥手道别,青依棉也挥着手离开了。
安静在这里持续了一段时间,蓝沫看向浅见莲。
只是安静地看着。
浅见莲知道,眼前的孩子吃醋了,但又苦于未确立,也可能永远不会确立的恋人关系,正一边想要撒娇,想要说话,一边不敢说,觉得没有理由说。
有时,浅见莲会想,如果他能够回应就好了。
那样,便不会让关心他的人伤心难受了。
但是做不到。
不是说单纯选择其中一个,会让另一个人受伤这样的事。
而是说,他无法给出承诺。
死亡总是相伴他左右的,长久的生命他不知多少能献给爱人,再者,那个记忆中的人如果是我的爱人,该如何?
那样的记忆出现过,也与其他的记忆抵触过,但存在过。
所以,浅见莲现在只是受着束缚,持续着这样半生不熟的亲密战友关系而已。
已经无数次了,蓝沫也知道现在浅见莲在想什么。
对于第一件事,她完全不在乎,对于第二件事,她也可以接受,只要浅见莲想这么做。
可能会嫉妒,可能也撒娇着表达怨气,蓝沫最本质的愿望,只是陪在浅见莲身边而已。能进一步最好,不能的话,只要不离开就行。
现在也只能继续现在的关系,两人都同时又一次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于是便自觉结束了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
“青姐果然还是很喜欢你呢。”
“是啊。”
“还有什么想说吗?”
“没有了。”
“……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哦。”
“我,尽力。”
浅见莲苦笑。
“哈……你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蓝沫叹气。
“……”
闻言,浅见莲的面色变得沉重。如蓝沫预料的一样,她看见了。
“我不想给你负担,但如果这样能让你活下去,我情愿这么威胁你。”
蓝沫这样些许自私地说着,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悲切的神情,在代表忧郁的蓝眼睛里格外合适,她靠近浅见莲,深情地看着浅见莲。浅见莲注意到,那双正握着自己的手此时在微微颤抖。
“昨天,你又一次挡在我的面前。你知道吗,我又想起来那天的事了。”
“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永远只会是我一个人的荒原,不知道往哪里走,只是我一个人走,一个人做出选择,一个人承担一切。”
“我应该和你说过的吧,那一天,你的出现让一切都改变了。”
“遇见了你,我才第一次爱上这个残酷的世界,我才第一次热烈地活着。”
“莲,你就是我永夜里唯一的光。”
“你一定要记住,你应该也明白,没有光的人,是没有理由活着的。”
“哪怕真的要死,也让我先死,好吗?”
“我不是勇敢的人,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敢想象。”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一定会怯懦地选择逃避,就此死去,甚至可能不敢为你报仇,因为我可能因此想到你已经死去的事实,因为,我可能会因此知道你再也不会摸着我的头对我笑了,……呜啊……因为,那样的世界,我一秒都呆不下去……。”
这样说着,蓝沫的眼泪落了下来,就像真的在想象那样的事。
“在你被击中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就此离开我……”
“不要离开,好吗……”
她微微颤抖着,声音随之附着颤动的哭腔。小小的手大力地抓着浅见莲的衣服,每一根手指都按在外衣上,印出褶皱。
看到蓝沫如此软弱脆弱、惹人怜爱的模样,浅见莲不禁动容,不自觉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蓝沫。
他明白的,蓝沫彻底的心意。所以,拒绝了青依棉,但几乎从不拒绝蓝沫。
那是爱吗?还只是不希望她死呢?还是说愧疚呢?
浅见莲也不清楚。
但毫无疑问的是,当蓝沫在身边的时候,他也无比温暖与安心,他也希望蓝沫能够幸福。
所以,他更紧地抱住了蓝沫娇小的躯体,女孩心脏的跳动,因为恐惧而细微颤动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的呼吸,因为激动而温热的体温,一切都清晰可感。
“我不会离开的,不会的。”
轻柔地抚摸着蓝沫的脑袋,浅见莲宽慰着她,至少,在这一刻,浅见莲真诚地这么相信着,这么许诺着,这么期望着。
“嗯……嗯!”
哭着,哭声中传出喜悦的声音。
蓝沫也用力地抱住了浅见莲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抱中,坚信着那样的未来不存在,贪婪地索取着无比珍贵的温暖与安心。
于是,他们都相信,今天也能好眠,明天也是,以后也都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