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活下去……么？”
蕾娜重复着大祭司的话，扫视了一圈枯骨遍地的里殿，问道：
“这周围的这么多尸骨……应该不全是魔族的吧？”
“……”大祭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竟然先把脸别了过去，像是在回避什么一般。
“回答她的问题。”莉莉丝厉声道。
“……她说得没错。”大祭司说，“那些尸骨，不属于魔族，而属于我曾经的同伴——这座神殿的其它神职人员。”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蕾娜又问。
“我当然没杀他们！”大祭司反驳道，“我只是和外面的魔族做了个交易而已！杀了他们的不是我，而是那些魔族！”
“但你害死了他们。”
“是，这我知道，我当初也知道我会害死他们。”大祭司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可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他们还是会死！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他们只能被囚禁在此处，什么都做不了，等着老死，就像我曾以为我会面临的结局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不然还能怎样？！”大祭司的表情已经近乎癫狂，原本就已不成人样的面容，此刻更是因扭曲而变得瘆人无比。
“所有人，都会死！他们会死，我也会死！既然如此，比起大家一起去死，不如用他们的死，换取我的永生！
“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于我而言，我只是想活下去！于他们而言，我只不过是让他们早些去见女神大人罢了！”
“……够了。”蕾娜制止了大祭司，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听够了。
看向大祭司的眼神中，蕾娜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他处境、遭遇的同情，也有对他日渐癫狂的思想的怜悯。
但这之中最多的，还是对他满身罪孽的厌恶。
“只是想活下去，的确不应被指责，因为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是吧？是吧？！”听了蕾娜的话，大祭司瞬间兴奋起来，以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类。
只可惜，蕾娜的话还有后文。
“但是！是每个人！不止你有，他们也有。你为了自己活下去的权利，剥夺了别人的——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活下去！”
蕾娜目光一冷，双手握住一直拎在手中的长剑，高举过头顶。
“既然你说人人迟早会死，那我便如你所说，现在就送你去见女神大人吧！”
双手用力落下，剑尖刺穿了大祭司的躯体，漆黑的血液溅出，沾染了剑身，也沾染了蕾娜表情凛然的脸颊。
“明明‘女神大人’就在这里？”待大祭司彻底断了气之后，莉莉丝吐槽道。
“……只是这么说说啦！”蕾娜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捂起了脸。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蕾娜酱居然会选择终结掉它呢。”
莉莉丝脸上略微显现出了些许意外表情。
“明明之前拉里的事，都还表现得跟个大好人一样？”
“……我是大好人，又不是烂好人啦。”蕾娜抽出长剑，随意甩了甩，想要将剑身上血液甩掉。
“而且，我不认为无底线的原谅是‘好人’该做出的事。
“人类文明因秩序而存在，而这其中，最基本的秩序，就是惩恶扬善。
“无底线的原谅，或许满足了所谓‘好人’的圣母心，但同时也是对恶的纵容，往大了说，最终或许会引起文明崩溃也说不定。”
“啊啦，没想到我的蕾娜酱还挺有想法的嘛？”
莉莉丝嘴角挂着笑意，一边说着，一边捏起自己衣袖，帮蕾娜轻轻擦去了脸上的血液。
“……莉莉丝姐姐别取笑我啦。”蕾娜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都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莉莉丝姐姐也是神明，我这些感悟在莉莉丝姐姐看来，应该就和看三岁小孩一样可笑吧？”
“怎么会呢？”莉莉丝摇摇头，“道德是专属于人类的东西，因为我们神明根本不需要。
“所以你们关于道德的思考，在我们看来，反而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哦？就算要笑，也绝不会是嘲弄的笑。”
“诶？是这样吗？”莉莉丝的话让蕾娜觉得有些意外。
“就是这样。”莉莉丝说着，蹲下身，在地上一堆杂物之间翻找了起来。
“莉莉丝姐姐在找什么？”蕾娜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在找战利品了。”莉莉丝笑道，“打完boss之后，这不是理所当然地环节吗？”
“……可莉莉丝姐姐刚刚还说，这里不是游戏世界啊？”
“啊，找到了。”无视了蕾娜的吐槽，莉莉丝从废墟般的杂物堆中，拉出了一张古老到泛黄的卷轴，上面记载了一堆蕾娜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蕾娜又问道。
“是记录了魔法咒语的卷轴。”莉莉丝说，“啊，对了，这卷轴不是那种，RPG游戏里常见的将法力寄宿在卷轴上、让所有人都能用的一次性消耗品，只是一张普通的写了咒语的纸张罢了。”
“那这个要怎么用？”蕾娜来了兴致。
“很简单，像背外语单词一样，把这段话记下来就行。”莉莉丝说道。
“可这上面写的，我也看不懂啊？”
“那就更简单了——我教蕾娜酱不就好了？”
“诶？”蕾娜喜从心来，因为莉莉丝这话，应该算是种默认：“莉莉丝姐姐终于愿意教我魔法了？”
“不错。”莉莉丝点了点头，“蕾娜酱现在，至少有翼恶魔之类的低级恶魔已经能轻松拿捏了，所以也差不多是时候，多少掌握几个魔法，体验下别的战斗方式了。
“现在正好现在捡到一张卷轴，我就教下蕾娜酱这个法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