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堂里的众人都被惊住了。
蕾娜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是可憎魔物的东西,竟然会是老妇人要她们找的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
至于大祭司,则是完全没料到莉莉丝能猜出他的身份。
不过大祭司也无所谓,于是淡然承认了:“是,我的确曾是这座殿堂的祭司。
“真怀念啊……竟然还有人记得我身为人类时的身份。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我,软弱,无力,根本就是个懦夫!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边说着,大祭司的身躯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不仅作为核心的人形部分开始震动,就连紧紧缠绕在它身边的黑色物质,甚至连接着这些物质的殿堂本身,也跟着震颤了起来。
“这、这是?!”
蕾娜能感觉到,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现在,我已经不再是脆弱的人类,而是升格成了更加高贵的魔族……”
伴随着大祭司的话音,自里殿地板上的无数枯骨、以及外殿刚被莉莉丝杀掉的无数魔族尸体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又一道黑色气息,高速飞向大祭司身体中。
“看啊,这美丽而又强大的姿态!”
吸收着这无数黑气的同时,大祭司体内的力量正在高速暴涨,情绪也随之激昂起来。
“这是只有魔族才能拥有的形态!也是只有魔族才能拥有的力量!
“身为人类的我,什么也做不成!但如今,已经成为了魔族的我,想要守住这座殿堂,已经是易如反掌!
“我会守住这座殿堂,为了我的新主人!为了将这副躯体赐予我的魔神!
“立刻离开这里,勇者!否则我会让你们,为玷污我的黑暗圣堂而付出代……呃啊啊啊!!”
就在大祭司说出最后一个字、将最后一块黑气彻底吸收完的前一刻,一道细微却又耀眼的光芒破空而来,穿透了殿堂内的无尽黑暗,如同驱散了阴云的阳光,径直穿过了大祭司的胸膛。
刹那间,无数黑气从大祭司胸口涌出,就像是被吞噬的灵魂重获了自由,立刻四散逃逸开来。
蕾娜惊讶地看向莉莉丝,后者已不知何时拿上了一张长弓,手上还保持着刚刚松开弓弦的姿势。
“让它聚集完这些能量,有点不好办。”莉莉丝解释道,“所以我就先动手了。”
“哐当”一声,大祭司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看起来刚刚莉莉丝那一箭,不仅打断了大祭司的施法,还将它周围的黑色物资同它之间的联系也切断了。
“……怎么有种,boss还在起身动画的时候,就掏出武器开打,然后在boss血条出现之前,就把boss干掉了的感觉?”
“蕾娜酱在说什么呢?”莉莉丝终于踏进了里殿的地板,一步一步地朝着落在地上的那个身影走去,手里还拿着长弓,只是弦上并没有搭着箭。
“你、你……”大祭司艰难地抬起手,像是想要往前爬行一样,却已经没有力气支撑它的行动了。
“蕾娜酱也来一下吧?”莉莉丝根本没有再理会大祭司,而是转身招呼起了蕾娜:“又到了你做抉择的时候了。”
“……什么抉择?”蕾娜询问着,走上前来,看向了地板上这个佝偻的身影。
没了黑色物质的加护后,眼前这个身影终于勉强能辨别出一点人类的模样了。
那是一个年纪已衰老到随时都有可能入土的老人,年龄似乎比老妇人还老些,身体残破不堪,甚至就像是已经腐朽了一半,唯有那眼中还充满着不甘、愤怒、渴望之类的灼热情感。
“抉择它的,生与死。”莉莉丝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看向了大祭司,只是眼里唯有冷漠与无情而已。
“诶?我吗……”这突然落到自己肩上的“重担”,让蕾娜不由得感到紧张起来,可她又明白,这件事求助莉莉丝肯定是没用的。
“是啊。”莉莉丝冷着声说道,“它现在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如果蕾娜酱觉得它该死,那再随便补一刀就行。
“反之,如果觉得不该,又或者觉得下不了手,那我们可以立刻转身离去,就当我们没来过这里。”
“唔……”蕾娜挠着头,一时间难以决断,于是便问道:“我可以……先问下它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莉莉丝点点头,接着对大祭司说道:“如实回答她的问题,否则……”
“没什么好否则的。”大祭司打断了莉莉丝的话,“你们尽管问吧,我既已败于你们手下,自然会遵循败者的身份,任你们宰割——这也是我早已注定好的命运。”
“那我问了啊。”蕾娜没有理会大祭司的神棍话语,直接问道:“神殿是因为你,破坏了那个……那个什么……?”
“祝福实体。”莉莉丝知道蕾娜想说什么,便提醒道。
“啊对!是因为你破坏了女神大人的祝福形成的实体,才让魔族有机会侵入这里的吗?”
“是。”大祭司没有为自己辩解,直接承认了。
“……为什么?”蕾娜又问道。
“为什么?这还需要问么?”大祭司嗤笑道,“我们被魔族包围了整整五十年,也被困在这个神殿里整整五十年!
“当上大祭司的时候,我才刚成年没多久,之后魔族就来了,这大半辈子,我们只能窝在神殿周围的守护结界内,自己种田,自己砍柴生火,自己收集雨水,才能勉强苟活下去!
“这五十年里,我没一天不向女神大人祈祷,可整整五十年,也没有哪怕一个人来解救这里!”
“……”蕾娜默默看向莉莉丝,而莉莉丝只是耸了耸肩,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过,话虽没说出口,却直接传达到了蕾娜心里:“我当然派勇者来过这儿,只是这里的魔族守备力量太强,那些勇者走得最远的,也死在了上山的路上。”
蕾娜无声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听见了莉莉丝的话,接着继续听大祭司说了下去。
“既然没人来解救我们,那我也只能靠自己了!如果我有力量,那我愿意只身一人,杀出神殿,和外面一众魔族杀个你死我活!
“可惜我没有,我只是个人类,衰老而又软弱无力的人类!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而已——一条是我现在选择的这条,另一条就是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等着自己老死!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除了这条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