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二小时之后,分别躺在床上的四位轮回者起身了。
“嗯……传输完成了吗?”坐在一旁的腓特烈大帝问到。
“已经传输了法语和古典拉丁语的语法和几百个基础词汇。”一旁依旧身着白色短袍的朱广增回应道,“最麻烦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嘛,预计花半个小时传输词汇,之后就能进行日常交流了。”
“如此高效?”大帝皱了皱眉头,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看向正陆续下床的四人,“利用元神传输信息……你们是否清楚它背后的原理?”
“对于‘通用修仙功法’,相比其他力量体系来说,我们对它的了解,可以算得上很详尽了。”身着粉红色内衣、离大帝最近的上杉華海在她身边赤脚站到了地上,然后向上伸出右臂,口中高呼:“变——身——”
伴随着上杉華海身边一闪而逝的粉红色闪光,昨日她穿着的那套裙子已经再度出现在身上。
“能不能不要每次穿衣服都喊得这么大声啊?”在这张床另一边,已经穿上了一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的赵晴雪转过身,向上杉華海小声抱怨道,“如果我没记错,你这种魔法少女,应该不用喊这种花里胡哨的口号来变身吧?”
“呃啊,抱歉,角色有点入脑了。”上杉華海急忙致歉。
“好了,别管这些了,快去城里,这破床睡得我全身发酸。”最远处,站在床前正在束发的刘明说到。
“了解了解——不过吗,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先对乡村进行充分的调查呢?”赵晴雪用娴熟的手法扎了个双马尾,同时提议道。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们是来做主神的任务的。这次任务没有限定扶持对象,假如运气好,那个伊比利亚政府比较开明,我们就只要把技术资料丢出去,让他们自己发展就行了。”上杉華海反驳道。
对面的赵晴雪正忙着穿鞋袜,敷衍了一句:“好吧。”
众人很快便穿好服装,相继上楼。
大帝第一个出了建筑物。眼前所见,是被阳光打上一层金边的地面、土路、掩体状房屋,远处,有七八位村民正从远处一间入口较大的房屋中拖出一辆双轮板车,车上摆放了十余个淡黄色布袋,他们旁边的另一处一间入口较大的房屋大门敞开,两个人正搬着长约一米、宽约半米的布袋走向板车。
大帝向这群人走去,随着距离的靠近,他们的面部特征也逐渐清晰起来:高鼻深目,头发基本上都是棕色或黑色的卷发,瞳孔则有蓝、绿、棕、黑等许多种,与皮埃尔一样,他们的头上都有与头发同色、紧贴头皮的几根羽毛。
“你好!”人群中一位年轻男性注意到了正在接近的大帝,远远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其他人也发现了大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们好。”大帝抬起小臂微微挥动以示意。
很快,大帝走到了他们身边。
“请问,你们就是村长所说的,从北法兰西来的贵族吗?”
那位打招呼的青年问到。
“是的。我的姓名是腓德雷卡·冯·霍亨索伦。”大帝回答道。
青年听了这回答,瞳孔骤然一缩,全身肌肉也紧绷起来,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再看向其他人,他们的体温都骤然上升,面部表情也由原先的放松变得严肃无比了。
“呵,看样子,你们对德国人的意见很大呀。”
“倒不是这样,毕竟我们这些人从来没见过现实中的阿勒曼尼人。”旁边一位黑发中年人打圆场道,“不过法兰西和阿勒曼尼打了几百年仗,我们作为法兰西人,终究会对这样一个阿勒曼尼名字有所触动。”
“按照国籍算,你们不是伊比利亚人吗?”
闻言,板车后一位更年轻的青年大声反驳道:“不对!伊比利亚人是侵略者!唔……”随即,他身后的一位长者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发言。
“好了,这里又没有警察,让他说说也没事。”另一位中年人对长者说到。
“看样子,你们仍然认同你们是法兰西的一份子?哪怕这个国家已经在几十年前灭亡?”大帝见状,后退几步,向板车边的众人问到。
“已灭亡的法兰西共和国是法兰西人民为保护每位公民的权益而共同组建而成,法兰西共和国灭亡了,但是法兰西民族还存在于世间,我们认同的,是作为一个民族的法兰西,而不是哪一个单独的政权。”最初向大帝打招呼的青年平静地讲到。
“嗯……社会契约论和民族主义……谁教给你们这些思想的?”
“我们的老师,皮埃尔-德-尚布利。”那位青年继续回应。
“好吧,看样子他的思想很先进。先不说这个了。”大帝绕过人群来到了板车边上,“你们是要到城里卖粮食?”
板车上,十几个布袋由细密的棉布制成,由袋口的残留物来看,内部容纳的全部是面粉。
“你们给了皮埃尔一个金币,听他说,值500法郎,他想去城里采购些东西,但是,你想想,500法郎啊,在城里能买二十二吨面粉呢……”
大帝俯身观察车轮,轮辐由木头构成,外部的轮辋则是包裹着实心橡胶的木头,至于轮轴……
“500法郎,不管是去买书还是去买酒,都得要用一辆车才能拉回来,但是空着把车拖过去吧,终究是不好……”
连接车轴和车轮的,是一个略微生锈的滚珠轴承,其上涂抹着植物油。
“所以呢,我们商量了半天,决定提前把这批面粉卖一部分到城里去,本来嘛,这些面粉是要过一段时间,等到现在种的这批小麦成熟以后再卖的。”
大帝站了起来,打断了滔滔不绝地讲着的中年人。
“你们要去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
“商量的结果是去五辆车,算上皮埃尔三十个人。等其他人过来把粮食装好车就出发,大概要两个小时吧。”长者回答。
“太久了,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只怕不能与你们同行。再见。”大帝简短地告别了众人,向西沿土路走到了村庄边缘。在这里,另外四位轮回者正在等待大帝。
“你和他们聊了什么?”赵晴雪指了指远处那十余位正在向板车上装面粉的村民。
“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意识形态。”
“如何呢?”
“民族主义思想浓厚。不知道其他的农村是不是这样。”
不远处,上杉華海蹲在地面上,身前放着之前的平板电脑,其上显示了附近的地图。听到大帝到来的声音,她站了起来,向其余人展示屏幕商店地图,并问到:
“好了,我们位于佩里戈尔,按照地图显示,这里离波尔多很远,走路要走三天呢。谁带了长航程的无人机吗?”
“没有。”“反正我没有。”“当然没带。谁晓得会遇见这种任务啊。”
见状,大帝展开舰装,向众人展示舰装上的战斗机,并说到:
“我的舰装附带侦察机,可以无限续航。不过只有我才能接收视野。”
“好吧,让我看看。”上杉華海凑到了机械龙边上,只见二号炮塔之后,是一个与炮管平行、紧贴舰体的弹射器,其上正摆放着一架手臂长的小飞机。绕过大帝的背后,另一边也有同样的弹射器。

“Me 155G?嗯……怎么还带浮筒?”跟在上杉華海后面的刘明认出了这架飞机。
“为了在水上起降。”
“如果航程无限,应该就没有在水上起降的需求……”上杉華海拿出了一个摄像头,并用细线固定在了机腹下方,同时说到,“好了,固定得很结实,应该不会被气流吹掉。电池电量可以使用八小时。冯·霍亨索伦,这样的飞机你有几架?”
“四架,坏了可以自行补充。”
随着大帝的话语声,这架加装摄像头的水战被弹射到了空中,同时,大帝立刻获得了飞机方向的视野。同时,上杉華海又拿出了一个带天线的白色方形物品,稍作调整,平板电脑上便出现了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我觉得我们应该往西边走一段路,避开那些村民。”刘明提议道。
众人纷纷同意,于是,除了大帝以外的四人围绕在上杉華海的身边,一边前进,一边关注着屏幕上的动向。
在大帝的视角中,刚刚放飞的水战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向西飞行,同时不断爬升,很快就稳定在了五千米的高度上。
很快,在经过了相差无几的广阔麦田和几个同样由掩体状建筑物构成的村庄后,一处古怪的区域引起了众人注意——宽约十公里、泥土暴露在外的一片空地,其间有一些人在空地上抛出某些东西,结合之前见到的小麦分布,可以猜测他们在播种小麦。
沿着这条笔直向西而去的空地,可以隐约看见一个反射着阳光的灰黑色物体。它与空地等宽,高不到五十米,顶端凹凸不平。
飞机继续向前,那物体的外貌更加清晰了起来:下部是高约十米、整齐排列的履带,上方则是十多米高的方形封闭结构,履带的顶端收纳于其中,再向上,则是高约二十米的金属制城墙,顶端稀疏布置着半球形碉堡,厚度接近十米的城墙内,密集排布着鳞次栉比的街道和楼房。结合这个物体后方的空地来看,显然,这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城市。
“离他妈的大谱!”身后传来赵晴雪的声音。
飞机下降,在离城市地面约两百米的高度平飞。此时,城市内那些高度不超过十层楼的建筑和地面上的行人、马车都清晰可见。
“为什么还会有马车?他们明明都能让这么大的城市移动了,却还在使用畜力驱动车辆?”赵晴雪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飞机继续前进,很快便到了另一座城墙。越过城墙,便是一片海湾。
“能不能提升一点高度?我要对照一下地图。”身后的上杉華海说到。
“可以。”大帝操控飞机爬升,很快便到了十四公里的升限。在这个高度上,整体呈现正方形、边长十公里的城市已经可以被整体纳入眼底,城市旁边的海岸线上,几艘帆船停靠在突出海岸近五百米的码头上,越过更远处的海湾对面,则是另一道海岸线,海水呈现青绿色,与近处的黄棕色海水呈现鲜明对比。
“这座城市在吉伦特河入海口处,距离波尔多……地图上的波尔多,约七十五公里。”


上杉華海说到。
身旁的赵晴雪抬起头看向上杉華海,轻声问到:“能传送过去吗?”
“在极限范围内。快聚到一起吧,我要传送了。”
其他三人本来就围绕在上杉華海身边看地图和摄像头画面,只有大帝在靠前的位置。听到这话,大帝遵命回头走到了她身边。
“再近一点……好了。”见众人已经近乎于贴到一起,上杉華海伸出双手触碰四人。同时,上杉華海身后,一个发出粉红色光芒的椭球形物品从她的裙下飞出,在后背向上绕过头顶悬停在她的双眼正前方。于此同时,她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中也飞出来一个黑色椭球体,在面前与发光球体汇合,并且开始围绕对方转动。随着两个球体的转动,如同即将爆发的Ⅰa型超新星一样,光球的表面也冒出了淡淡的黑色气体,气体向着黑球吸积而去,同时光球也越来越亮。随着光球亮度达到最大,大帝眼前的景象骤然被一道粉红色光芒覆盖,随即,光芒消散,大帝和其他轮回者已经来到了城市东侧的一座城门附近。
众人分散开来,上杉華海眼前的两个球体也各自返回了原位。
大帝向不到百米外的城门望去,只见一条倾角不到二十度的金属斜面连接着高约五米,宽不到十米的方形大门和地面,斜面上,有几个人在排队向前。
“走吧。”赵晴雪率先向前踏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