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架住拖着走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而且还是被拖着走进了下水道里面。从李楠的角度可以轻松的听到这伙人对于近况的各种吹牛打屁,例如说“教会又有动作啦”,“该死的守卫又加强巡逻啦”这一类的话语。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我们的同伴被抓了”这样的焦急感。
他们带着些许臭味的口气和污水里面发酵腐坏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成为了对鼻腔的嗅觉一点都不友好的诡异味道。稍稍睁开来一道眼缝,李楠看见自己的位置位于这伙人的后面。
走在前面的人提着一盏有点包浆了的提灯,里面跳动着鲜明的火苗。至少目前为止,这伙人没有往后看的意图。
那么要干一票吗?
随着李楠脑袋里这种意图的旋转,他可以感觉得到从自己的肩胛骨上涌起来一股温暖的感觉,就像是一根手臂和神经之间的关系一样。
秉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态,李楠压抑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想法。好不容易打一次窝,就钓那么几条小鱼小虾未免亏到了姥姥家。
这个时候,李楠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传了过来。
他顺着自己身体被拖动时的摇动往下看去,只见一个肥硕的老鼠正顺着他的裤腿试图往上爬,看起来是把李楠的裤腿当成了什么有利于鼠鼠进出的什么东西——也许是老鼠洞。
那只明显成长的非常安逸的鼠鼠在李楠的视角下,正用它满是污泥的爪子在李楠的鞋子和裤脚上不断的使用着疯狂乱抓尝试攀登大腿,然而因为不断的掉下来而最终只能作罢。
看着老鼠以一副嫌弃的表情钻到了视野的盲区里面,现在不用说什么活用于下一次之类的话了,如果回头裤子洗不干净的话,李楠认为这帮和邪教多多少少沾边的家伙们是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把眼皮稍稍睁开一条缝,李楠借着头顶排污口上漏下来的月光,瞅着满地的脏污,感受着膝盖在地上拖动的感觉不禁绝望了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楠开始发觉地面上多起来了短蜡烛的照明,那些烛芯上都闪着绿油油的火苗。他猜测既然地上多了这么些照明,一会儿应该就能到这帮人的老窝里。
就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一样,不断地有人从其他岔道走了过来。就和回巢的蚂蚁一样开始聚成一坨。复行了几十步左右,可以看到自己似乎是被拖到了一个巨大的管道里。
不多时,这伙人便进入了一个小广场大小的地下蓄水池当中。似乎是因为不是雨季的缘故,地上只是有几滩不知道从哪个管道流进来的脏水和污物。大量的油灯挂在了钉入砖缝的钉子里或是随意地放在了地面上。几个到的比较早的黑袍人正在场地中央谈论着些什么,看着人聚集起来便立刻合住眼的李楠可以感觉得到自己丢到了地上,放到了一块还算干燥的空间里。
在地上躺尸的时间里,李楠听见了有一个有些尖锐的奇怪男声开始大放厥词。
“在我主的荣光下所聚集的同胞们,大家晚上好。
很高兴看见还有这么多姊妹弟兄免于遭受来自于那邪恶的、令人作呕的教会所带来的摧残。愿我主的荣光庇护我们,那么现在和我一起,将受主祝福的标志一起拿出来高举上头顶,祷告一分钟来感谢着来自主的祝福与庇护。”
李楠可以听见一阵阵衣服里掏摸而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附近嘈杂的人声中那些掺杂着祝福和诅咒的祷告词,感觉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噶了或许没有什么问题。
下一秒,李楠感觉到了不大对劲,周围的气氛似乎改变了。这种改变不是说那种突然有人长出来了第三只手之类,比较直观的变化。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玻璃看了过来一样。
而那个尖锐的男声听上去便变得欢快多了,“很好,我的兄弟姊妹们,主此时正在欣喜于我们的虔诚,将祂的祝福与关注投射向我们,保佑我们免于遭受那作恶多端的双子女神的迫害。
心怀感恩吧,我的兄弟姊妹们,那古老的造物很快将跟随着我们的信号重新降临于世间,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搭建起灯塔,迎接那前往新世界的渡船。”
那个男声时而高昂,时而平缓。在一阵阵“噼噼啪啪”的鼓掌声里,李楠无聊到开始思考自己一会怎么跳出来会比较帅些。
“从这个镇子开始,那些认为我们只是在小打小闹的派系,以及将我们追逼到此地的教会,那掩盖历史真相的,万恶的联合王国都将明白我们才是正确的。全新的秩序将由吾主的降临而重新铸造——”
李楠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台词,自己颅内翻译了一下。
应该就是你们这帮人在邪教徒里面也是被当成只会说大话的,而且因为太跳导致每次扫黄打黑都能抓到你们这群人。然后在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情况下,最终只能跑到偏远地区试图作妖了。
说好听一点就是战略转进,家传的战术绝学什么的。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惹不起只能跑路了呗。
“......但是大家要注意,在今后的活动当中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尤其是教会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开着装甲车对着我们的同胞撞过来。
所以在大家传播标记的时候千万注意隐蔽性,不要露出来马脚让这群脑子疯了的修女以及只知道给联合王国当狗的卫兵抓到。此外,也要小心过去的那些同僚,不要让这帮人摘了我们辛勤的劳动果实。他们所想要唤醒的巨大心脏,远不如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全新秩序的吾主重要。
各位兄弟姊妹们可不要一时心慈手软收了他们的蛊惑,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将他们的位置报给信仰双子女神的那群鬣狗们,为自己的行动争取时间。”
李楠听了后直呼好家伙,感情你们这群人还点了卖队友的技能是吧,纯二五仔呗?真的就撤退转进其疾如风,迂回包抄其徐如林;烧杀掠夺侵略如火,友方有难不动如山?
难怪你们被赶到了这个地方,给个大写的横批就是一群贵物嘛。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揪着衣领提了起来,于是他不装了,睁开眼和那个人对视起来。
“淦,老兄你怎么有五只眼睛嘛?”
李楠看着眼前长着五只眼睛,嘴巴变成了章鱼的喙,下巴上满是触手须子的“男人”,直呼异世界果然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眼前的哥们怕不是还我漂漂拳整形术过了一个大失败,相亲的时候连如花和凤姐都不要才铤而走险做这没本钱的生意。
只见那个“男人”一手举着匕首,一手伸出来类似章鱼的触手将李楠举起,看着李楠眼眶里的两粒火团张大了鸟喙样的嘴,那个变形了的表情似乎想要说你怎么醒着。
李楠借机一拳在他胸口上透了个烧焦到还在冒火星的洞出来,通透地可以看见另一边通污水用的巨大下水管道口。
好消息,大门是关着的。
就在李楠确认着这点的时候,他的脑袋就像个西瓜一样炸开了。
坏消息,这帮狗比打人挺疼的。
一名黑斗篷举着手里还在冒着烟的手木仓,高兴的吼着,“我将这个杀死祭司的人杀死啦!我把他杀死啦!”
然后所有黑斗篷就看见了裂开来的半边脸里露出来半拉冒蓝火骷髅头的李楠,以一种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的表情盯着那个人。
“老兄,没人教过你开团本的时候要防范对面开二阶段吗?”
看着黑斗篷们纷纷亮出了斧子、火把、菜刀、带吸盘的触手......等等兵器,活像一个冷热兵器混合的草台班子,李楠将自己肩胛骨上由火焰构成的两根骨头手臂举起来,四只手一手握着一把收束地如同棍棒一样的火焰,煞有介事地挥舞着笔画了几下。顺便还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黑斗篷看了看从自己胸口刺出来的,冒着幽蓝色光芒的火焰肋骨。一股皮肉焦烂的糊味从李楠身上传了开来,闻起来活像是烤过了头的烤肉。
除了有一个人尖叫起来“是魔物,而且是高阶的恶魔!”以外再无其他声音出现。
尽管这个大家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场面有点冷场,不过李楠仍然在努力地试图眨巴着他那蓝幽幽的骷髅脑袋上,黑乎乎的空荡眼眶里不断跳动着的两团火焰,尝试着把气氛活跃一下。
“我说......哥们几个是打算一个一个上还是并肩子一块上?我都行——哎不是你们别跑啊!说好的大战三百回合呢?”
火焰凭空爆燃起来,这燃烧起来的巨大骷髅此时的神情颇有些“来拼刀啊”的意味。可惜的是这张没了皮肉的脸怎么凹表情也只能滴溜溜地转起来眼眶里的两团大火球。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过后,除了李楠,这个地下的蓄水池当中再无还能够站着的活“人”。硬要说的话,地上的碳渣挺多的。
当一队穿着板甲捏着大口径家伙事的大只佬们循着线人给出的证据“咚”的一脚踹开熔化的的有些变形的铁栅栏,摆出了专业的查水表姿势的时候,映入他们眼帘的只剩下了一地或灰白色或焦黑色的人形灰烬与残渣。
一些没烧彻底,被融化了大半的挂坠和墙上那些亵渎的标语似乎在无声的阐述着这个地方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面遭遇了什么样的暴行。一群可怜,无助,想搞个大新闻的邪教徒们是如何在突然间发作的高温当中变成了一滩融化在地上的碳灰的。
“嗯......有人带了铲子吗?”
在前面带队的爱丽丝,用她被面盔捂得有些发闷的声音大声地问了一句。
所幸有人回应。
下意识地给自己带了铁手套的双手上了祝福,爱丽丝捏起一撮灰端详着。
这很明显是施用过重火力的情况,这伙混沌教徒不是遭遇了拿着非法改装喷火器的职业焚尸爱好者,就是不慎接触了拥有超凡力量的法师。从整个房间的惨状来看,若是法师的话,肯定是一个经验高深,有着充足施法经验和力量储备的人。
而且不管是谁,都一定是拥有坚定的信仰和充分的药理学知识,不然没有可能穿过外面那些容易使阅读者陷入疯狂的亵渎印记以及毒药蜡烛的下水道。
“一个学者......可能有着丰富的草药学知识以及强力的施法者身份;也有可能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装备充足而且做好了防护准备,很有可能有过牧师或者萨满经历......”
这座边陲小镇几乎每年都会有扰乱秩序的异端和追着异端气味的金钱猎犬们时不时地在各种阴暗角落里大打出手。这些完全不考虑平民安全的家伙们,对爱丽丝而言有一个算一个,她都想用动力械一拳拳锤到老实为止。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她看着几个人紧张兮兮地围在了一具胸口有个大洞的焦尸面前,便在疑惑地问着的同时抓紧了手里的霰弹木仓。爱丽丝明白这些人都是称职的守卫,但是面对不会和你讲逻辑的混沌,多留一份心总归是没有错的。
映入眼帘的尸体焦到只剩下勉强有个人类的轮廓,来证明它曾经也是灵长目的一员。
凑近了看后,爱丽丝也明白了一群人将木仓口指着一坨焦炭的原因了。
在这具烧酥了的人类轮廓的肚子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肿块,正在有规律地不断跳动着,似乎还有着生机与活力。
“全员......”爱丽丝把声音放轻,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不要用一号独头弹,用加了银粉和新火药配方的二号霰弹。牧师把十字架都捏好了,随时准备施法......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