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先是伸出手抓了一点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眉头便拧巴成了一团木疙瘩。他再捻起来了一点再尝了尝,随后把整个木盘子端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尝尝我们店里新来的厨子做的菜!”
他这样说着,引来了客人们的评头论足。
结论是,给李楠印象最深的是有人问店主,“老鲍勃,这菜能不能放糖”。
这毫无疑问是味觉上的异端。
若是回到原本的世界,李楠必须以高中三年替代老妈下厨的经验向他发出比红案还是白案的灵魂质问。用手里曾经和难搞的大骨头大战三百回合的,忠诚的磨砂防滑菜刀和他好好比试一番。
不过人在异世界,刚找工作,只能说懂的都懂,压力很大,金主很少,匿了。
谈妥了每半月一结的工资要求和具体的数额,李楠包吃包住的打工算是正式开始了。
不过李楠还是低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蒸汽机关技术和柴油动力技术革新之后,关于工人下班的时间以及不同工厂轮班——三班倒和四班倒的不同导致的人流量分层问题。
这些忙碌于装配工厂、污水处理厂、车间流水线等等的工人们陆陆续续的过来喝酒吹水点小菜的过程将持续到十二点,直到上夜班的工人和跑运输的司机离开,这一天的工作量才算结束。各种“今天有人被轧到手指”啦,“污水厂养的酸性史莱姆不愿意进下水道”啦,“皮革厂的老板抱着小姨子跑路”啦等等奇谈怪闻不绝于耳。喝的开心了,跳上酒桌把衣服一脱表演起来绝活的也大有人在。
这其中,穿着工装裤的狼耳朵妹子对着剩下个小半桶的麦酒直接对桶吹的样子让上来送菜的李楠叹为观止。
喝嗨了现场一群人开始划拳差点打起来的场景也是很符合这种老式酒吧的特色,不过李楠觉得把对方脑袋夹在腋下固定住灌酒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进攻方式。被固定住的男工人磨蹭着有些壮观的母性象征时,那副恍惚的眼神明显不是什么非常痛苦要死了的表情,比着大拇指倒在地上的样子很明显是已经爽到不能再爽了。
三教九流的鱼龙混杂可以说是这个地方的写照,在酒精的作用下,人们多多少少有些......非常的放飞自我。充斥着酗酒和会让任何一个教会的牧师都高喊你们需要冷静的行为。
衣衫发旧的画师聚在角落里,为散播者市井小道消息的吟游诗人用炭笔“蹭蹭”地勾勒起肖像;几个脸庞通红的家伙正死死盯着酒碗当中骰子的摇动,嘴中“大大大!”、“小小小!”的话语和连珠炮一样泼洒开来。
便宜的麦酒被一桶桶的被撬开用于工人们的润喉,而下酒菜的订单这时自然是少不了的。加上今天的饭食突然间增加了腌咸肉、血肠、硬面包、乳酪、烤土豆和蔬菜肉汤以外的一些东西,而且味道还不错,这使得这些平日里花钱本就没太多节制的工人们开开心心地“Take the money”了起来。
考虑到这一通乱象,若非李楠现场无师自通掌握了从肩胛骨伸出由火焰构成的骨头手臂协助切菜和烤制的技巧,怕不是第一天就要被这客流量当场劝退。
在这时,李楠才领会到大锅菜的不易和预制菜的重要性。
“呕......呕呕呕......”
“别吐在门口啊大姐!!!”
在人流逐渐稀少,准备打烊的当儿,李楠对着在门口喷洒彩虹的狼人妹子怒吼起来,并用带着烤箱手套的右手“啪啪”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帮助其催吐。
一滩有着浓浓酸臭味道的不可名状物顺着排水沟以蛞蝓爬动的速度缓缓扩散开来,使得李楠的五官都要快挤作一团,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对方毛发里混着的淡淡机油味和酒臭味混在了一块,酸的刺鼻的臭的纷纷混在了一起,和荷尔蒙一出溜做了个大染坊出来。
“哎......发动机拉缸啦......呕呕呕呕呕......”
眼前的女性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神清醒的样子,迷离的眼神里活脱脱的没什么焦点。整个人靠在门边变成了一滩烂泥的模样。
“是叫黛娜小姐是吧?是叫这个吧?我们要打烊了——”
“李楠,过来帮忙拖着把她放到凳子上,我一会给教会管维修的那个老爷子打个电话招呼一声。”
“啊?哦。”
不多时,一个看上去有些凶的矮胖小老头踩着路灯灭掉的时间点,气势汹汹地从街道那边走了过来,和扛麻袋一样把黛娜整匹狼扛在了肩头上。
“今个麻烦老鲍勃你了,我们这姑娘没撒泼什么的吧?”
“没,和以前一样就是喝多了走不动道了——你们是不是又突发性加班了?”
小老头摊了摊手,“没办法,最近形式紧张,教堂里面的各个安防设施都要分批次维护一下。我们这行,工作忙点正常。”
在老家伙们聊天的时候,李楠正试图用沾了肥皂水的抹布清理桌子上酸臭的少女分泌物(胃袋特贡)。
此时已经时至凌晨一点左右。
揉着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刚在酒馆二楼用稻草铺垫的木床上想办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李楠就敏锐的感觉到有一个小只的,会蹦跳的东西试图跳上他被运动裤包裹的大腿,甚至想顺着衣裤的缝隙爬进来和他的皮肤亲密接触。
这个小东西和它的同伴们很快便在一通细微的蓝色火光里面灰飞烟灭,在把整个床铺用火焰像X光一样燎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活着的小东西后,李楠方才用外套卷了个廉价的枕头安然躺下。
任何跳蚤都将绳之以法,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随着李楠思绪的转动,几个拳头大的火苗和抹布一样“蹭”着地面,将肉眼容易错过的地方烧出一股子“太阳的味道”出来。
然而就在闭眼了约摸半个小时左右后,李楠有了一股子恶心感。
莫名其妙的,这种厌恶和不适就从心头涌了上来,就好像你突然发现你们学校的公共厕所不仅堵了还开始和活了一样疯狂地向外喷射一样令人作呕。
尽管还没有实质性地闻到什么和氨类气体相关的味道,但是一脸“要吐了”表情的李楠青着脸走到了窗户口,准备看看这股恶心感的来源是在哪里。
他看见了几个穿着黑色斗篷鬼鬼祟祟的人钻进了一个巷子里,而越是用冒着火星子的眼球盯着他们胸口带着的恶心挂坠,李楠便越是有一种“感谢神明他母亲,要吐了”的感觉。
这就像是那群人都在化粪池里面腌入味了一样,指不定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都是从八二年开始就在五谷轮回之物里面开始下猛料炮制起来。
没有多想,李楠就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准备干这帮不像是好东西的家伙一票。毕竟这伙人白天试图塞他口中臭抹布之仇,若是不报岂非君子乎?所谓相逢了便是缘,今日你我若是有缘,那么我送你去见衙门也是一个挺好。
并没有什么“啪”的骨头碎裂声,摔落在地上的是一团看不出来人形的,蓝乎乎的火团,一下子便顺着铺设人行道的那些石板的缝隙裂开来成了一地线条顺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呼呼地窜过去。
然后在过马路的时候,这团火焰因为速度过快而不幸撞到了另一头人行道的电线杆,使得恢复为人类模样的李楠眼角含着泪花趴在地上。
很难说这是操作失误还是单纯的菜,毕竟这也算是李楠第一次本能地把自己变成一坨火焰来赶路,活像刚考完科目二就想上路看看的新手司机油门踩大了的样子。
当李楠抬起头的时候,他便看见了进去巷子里的几个人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围了一圈看着自己。这之后就又是一股熟悉的臭抹布味道带着真的看上去完全就是臭抹布的东西对着自己的口鼻按了过来。
不光如此,旁边的几个黑斗篷还在小声念叨着“倒啦,倒啦”。
凭智力感觉到,这臭抹布上多半是抹了乙醚之类玩意的李楠干脆心一横闭眼装晕,以图打入敌人内部然后锤他丫的。
“现在的催眠术式这么给力了吗?”
一个黑斗篷走过来踢了踢李楠的屁股,再拎起来他的腿晃了晃。
“可能是改良过了吧。”
另一个黑斗篷拉着同伴过来架起来李楠拖着他往小巷子里面走,“不过这样一来,这次的祭品不缺了。有这么年轻的祭品奉献给神明的话,想必祭司大人也会非常高兴的。”
‘啊这,原来是催眠术的吗?’
全程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迹和魔法,只感觉到了科技与狠活的李楠并没有吐槽这一点,他只感觉这块包浆抹布真*甜蜜的*臭。
怕不是这个“昏睡术”的原理是把对方用不堪入鼻的恶臭弄到昏过去的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