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发展当然就跟原文一样了,郁纪手起刀落把这个大叔细细的剁成了臊子,随后两人紧紧相拥而泣,彻底表明了彼此的心意。
同时,在这里也迎来了游戏中第一个分支。
要么回归正常,要么坠入地狱。
也正是在这里,为了和沙耶一同前进,觉悟的郁纪正式迈步踏入了禁忌的领域,从人变为了非人,在人格上实现了彻底的【完结】。
他的心将毫不动摇,除了沙耶,不管面对着谁,都绝不会暴露自己的本心。
改完之后,老实说,改的神原安斋并不是非常满意。
虽然玩家普遍认为这段很膈应,可它的冲击力也确实是无可辩驳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段情节,玩家们才能充满怒火的而下意识忽视掉大叔身上的悲剧,转而着重于对沙耶悲惨模样的怜惜。
如何让人忘掉一个令人同情的悲剧?那就用一个更大的悲剧去掩盖他,老虚采用的正是这样的手法。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大叔身上的惨剧显然更让人同情,可这只是个游戏,玩家的视角是锁定的,游戏中的死亡除非是刻画的特别好能触动人心,不然玩家很难会对此感同身受。
人都是亲疏有别的,家人和陌生人显然不能相提并论,尤其是玩家代入主角视角的情况下,沙耶的刻画之前一直都相当讨喜,与之相比,大叔虽然可怜,但他对沙耶的迫害就又让他变得没那么可怜了。
要知道,在纯爱游戏里面,被玷污是比惨死残废都要更能激发玩家愤怒的。
很多纯爱玩家为什么接受不了NTR和雷普的情节呢?依神原安斋的拙见,应该与占有欲,且会优先代入主角有关,就跟现实里面不想其他人拿自己的东西,不接受别人碰自己的账号一样的道理,游戏中的女角色理应也是属于主角(玩家)的,他们的内心里面就对此类行为有着这样抵触的情感,还有就是,他们在玩游戏的时候无法丢弃掉现实的包裹,哪怕知道是虚拟的游戏,也还是会忍不住用现实的道德与理念来看待问题。
但他现在这么一改,就算神原安斋再怎么细心刻画他的暴虐和残忍,再怎么用力描写沙耶此时的惨样,人们也都会觉得理当如此——这个大叔可是全家都没了啊。
可以想象的是,在沙耶没有被玷污的这个世界线上,即便她被大叔弄得再怎么凄惨,这个世界里同情大叔和站在大叔视角的言论也注定要比前世要多很多。
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了,就这样吧,只能尽量把大叔之后的表现做得再变态点,再令人作呕点了,为了不让这边的人吃到这口雷普,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而关于郁纪这个人呢,虽然很多人都对他有着各种意见,轻蔑的将他称之为败类,人奸,渣滓,但神原安斋也依旧对他的所作所为抱以认同。
从现实和理性的角度来看,郁纪的表现显然是反人类的,不正确的,惹人厌恶的,这是无需讨论即可确定的事实,但正因为《沙耶之歌》是一部非现实的幻想作品,理解和思考便成了可以为之的事情。
在郁纪的视觉出现问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注定无法再理解人类了,不管是多么感动和悲伤的演出在他的眼里都只是两个肉块之间的恶心表演,从那时起他就已经丧失了与人共情的能力,理性在告诉他这是他曾经的挚友,但他的感性已然不可能再将可憎的怪物视为友人。
【光是面对者别人说话,就痛苦到难以忍受,让我对别人温柔更是不可能的】
在他眼中,那些现在与他对话的不过是跟他曾经的友人们有着相同名字的怪物而已,因此它们所说出的话自然无法撼动他的内心。
在神原安斋看来,很多人之所以无法代入郁纪,批判郁纪,一是站在上帝视角,二也是受限于游戏的表现力,郁纪眼中的世界并没有让他们产生根源性的反感。
来想象一下吧,郁纪眼中的人不再是肉块怪物,而全部都是人一样大的蟑螂,身上的床被也是由各种各样的虫子组成,你可以看到上面有蠕虫爬来爬去,原本放置婴儿的地方现在全都是同样大小的蟑螂卵,食物则是破烂的蔬菜和苍蝇蚊子的尸体。
如果睁眼醒来后看到这样的世界,我相信世界上99%的人第一时间都会崩溃,尤其是你再想想,等你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时候,又是一群自称你朋友的蟑螂过来看望你,他们亲切的靠近你,坐在你旁边,你甚至能看清他们身上抖动的触须,能看到他们肮脏的口器在你面前一张一合,能感受到它们想用那沾满死虫的手触摸你......
也不怪郁纪会用那种冷漠态度拒绝瑶的表白,一是他已经有沙耶了,二是一想到忍耐接受之后跟这样的人形蟑螂成了情侣,你就要亲吻她的口器,和她睡在同一张床,还要跟她生一窝小蟑螂......啧,光是这样想想,神原安斋就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只能说就像郁纪想的那样,得亏他的视觉没有第一时间恢复,不然醒了之后睁眼一看,怕不是会跟那个邻居大叔一样当场崩溃。
但这也仅仅只是让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事实上在还没有遇到沙耶之前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考虑着怎样才能无痛自杀了。
沙耶那时候哪怕只是晚一天到,估计都只能看到郁纪的尸体了。
有人说郁纪要是第一眼看到的是沙耶的真实样貌,那他肯定不可能再爱上沙耶,再爱上一个怪物,他只是将沙耶作为救命稻草来抓住而已。
对此,神原安斋想说的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从各种地方的描述都可以看出,郁纪之前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他既不是圣人,也不是疯子,他是一个非常现实化的角色,他只是普通人,如果他真的爱上了真实的沙耶,那才不正常呢。
而且在第一个选项之前,沙耶就跟郁纪坦白了自己的能力,郁纪也绝非什么蠢才,他当时就已经明白了沙耶的真身不可能会是人类,但不管是选择现实还是沙耶,他其实都已经做好了与沙耶同行的勇气。
这并不是一时冲动,他对沙耶的爱始于救赎,却不限于救赎,是他和沙耶相遇以来,两人一同度过的时光,一天一天累积下来,才缔结了他们现在的关系。
讨论郁纪时经常有人会拿瑶的事来说郁纪被下半身控制,配不上沙耶对他的爱,也配不上耕司的友谊,首先配不配得上这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判断,神原安斋这里要指出的是,瑶的事郁纪事先并不知情,他之前想的是直接把瑶给杀掉,是沙耶瞒着他偷偷把瑶给改造的。
其次,沙耶自己明确说了:“沙耶与郁纪是恋人,然后呢,津久叶瑶是我们两的宠物”,郁纪也同样是视她为宠物,而不是‘人类’。
最后,后文里在准备决战的时候,郁纪表示过:“对用斧头砍人,还是不太情愿,但因为我看不出他像是人类,所以要砍了他剁了他都没关系。”
可能这里还有人没有看懂,我这边就再举一个例子——杀生院祈荒。
即不视其他任何存在为人,只将自己视为真正的‘人类’看待。
【这时,沙耶对我而言就是整个世界。
对沙耶而言,我也是整个世界
并且,现在世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毫无疑问,郁纪后面已经不再视其他人为人类了,他将他们视为食物,怪物,也正因此,这时再用人与人的视角来看待郁纪,未免也太过狭隘了。
杀人是错,吃同类是错,这些都是人类生活在社会中接受教育过后自然而然所产生的认知。
可面对动物,人类则又是另一番姿态,他们不会为自己杀死了一头威胁到自己的野兽而感到愧疚,也不会认为吃食兽肉有什么错误,毕竟动物只是动物,如何能与人相提并论呢?
我是人,而他们只是同样被冠以人类之名的牲畜罢了,这是杀生院的想法,同时,也会是郁纪的想法。
明白了这一点,你自然就会对郁纪的心理行为豁然开朗。
解析完了郁纪,那让我们再来看看沙耶。
沙耶是天使。
并非肉体,也并非精神,而是一种抽象的,哲学意义上的天使。
沙耶的求知欲极为贪婪,学习效率惊人的高,自我意识虽然十分稀薄,但思考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
作为教育者的奥涯,教会了沙耶何为知识,何为爱情,却在教导中,以一种阴差阳错的方式保留了沙耶的纯粹。
——他并没有教导沙耶什么是人类,什么又是社会。
这也是为什么郁纪能意识到沙耶的价值观与常人不同的原因,对比常人,她的常识有着根本性的缺乏,比起人类来说,她太过纯粹了。
只能进食人肉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是郁纪,对于沙耶而言,小猫小狗老鼠和人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分量上有所差距罢了,而郁纪的父亲曾经营着公司,事故后留下了一栋房子和能让他生活不用发愁的遗产,沙耶只要跟郁纪提出要求,就像奥涯对她一样,那么沙耶的食物来源自然不成问题。
可沙耶没有,她想的是饿了就去狩猎,狩猎完后进食,她就像是一头不谙世事的幼崽,从始至终都保留着野性的思维,没有道德的约束,不明白是非善恶,就像她将爱视为繁衍的过程一样,她对世界的认知全部都来源于书籍与奥涯。
在她学习到的知识里面人类会相互帮助,所以在郁纪帮助她寻找父亲时,她便想着帮助郁纪恢复原样。
她杀了青海,因为青海在她眼里就是侵犯她领地的‘动物’,她并不清楚现代社会如果有人失踪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也不觉得自己捕猎有什么不对,一个野兽杀死另一个野兽,这在自然界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将邻家的大叔改造成了与郁纪相同的状态,她觉得郁纪会对她温柔,就是因为遭受了事故,所以她想让大家都能够像郁纪一样,对她温柔以待。
多么纯粹的想法啊,这份天真无邪正是她不了解人类的证明。
即同为人类,个体与个体的差异也可能比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还要大。
像郁纪这样的人,世界上是没有第二个的。
也正是此时,那飘落在天空之上的蒲公英,体会了郁纪对她的善,感受了大叔对她的恶,她灵魂的形态终于得以接近人类。
那曾经被破坏了的繁殖本能,得到了名为爱的灌溉,又重新在‘人类’的灵魂上再次生根发芽。
无垢的天使彻底坠落了下来。
哪怕只是一粒种子,或许也会想要努力。
或许会想要努力着生息繁衍,有朝一日将土地中的一块变成蒲公英的花田。
你觉得,蒲公英的种子,会在什么时候下定这样的决心呢?】
【那便是当它知道,在这片沙漠——有人爱着它——即便只有唯一一人的时候。
“蒲公英花很漂亮呢”,当那个人这样,对种子诉说的时候。】
原本对世界绝望的少女,得到了名为爱的祝福,她那灵魂的光辉便得以贪尽整个世界。
文学作品的魅力便在于此,站在现实之中我们不可能会认可毁灭世界的怪物,但在这虚幻之中,观众们却大可以抛却现实,我们的视角不仅仅能着眼于正义与公平,更可以倾倒于角色的邪恶与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