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无良商人,本该用紫焰枝炼制的药液却用廉价的紫花滕代替,以至于我儿练功走火入魔……还我儿命来!”
“说好的化气丹,结果到头来只炼出了化气散,两种压根不是一种东西,用到的材料也不一样,换了个管事就准备把我们都当傻子了吗?”
“日内瓦,赔钱!”
永乐坊,百药堂。
作为旧臣领袖,当朝太傅赵修远的产业。
哪怕平日里其中售卖的药材价格都偏高,依旧靠着太傅的名声成为了坊市中人流量最多的店铺之一,本身更是在这寸土寸金的永乐坊之中占据了仅有的一栋五层高楼,尽显奢华大气。
哪怕因为换了个不靠谱的管事让不少人颇有微词,也只是让人流减少了一些,大多数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一名身着残破甲衣的独臂中年“男子”来到药铺门口,这一切才发生了改变。
低沉雄浑的声音响彻永乐坊,顿时吸引了大量往来客商的注意,不少旅人游客纷纷驻足观看。
更有不少被坑过而敢怒不敢言的客人露出期待之色。
这名独臂中年“男子”明显不是普通人,不论是身上残破的甲衣,还是已经到达了炼精化气,正式踏入修行之门独有的气势,都代表着对方身份的不凡。
或许对于真正的修行者来说,炼精化气的境界只是修行的开始。
可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困于炼精化气之前的入道九品才是常态,甚至连入道九品都无法踏足的也大有人在。
这个修为放在玄京之中,也是大多数人仰望的存在,足以进入最精英的玄京卫之中接受女帝的直接领导。
几个因素叠加之下,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本就人流量巨大的百药堂居然一跃成为了人流量最多的店铺。
“何方歹人,居然敢在此闹事,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吗?”
一名名身着深蓝底色,红纹差服的官差从不远处排众而出,为首者更是一身锦衣官袍,腰带佩刀,脸色不善的看着独臂“男子”,呵斥道:“在永乐坊聚众闹事,按大玄律,跟我走一趟吧。”
“聚众闹事就要被带入官府关押,那么以次充好杀人呢?按大玄律该如何处置?”
独臂中年“男子”手一抖,拿出一瓶标着“赵氏百药堂”字样的瓷瓶来,冷笑连连。
“不会吧不会吧,堂堂太傅开的店铺,居然还需要依靠以次充好来牟取利益?证据摆在了面前也不想承认,还想强行销毁证据?”
“今日太傅大人的店铺能做这种事情,明日就会有其他灵药铺敢于模仿牟取暴利,如此循环往复,早晚整个大玄的灵药市场都将毁于你们这些杂鱼的手中,轻则大玄下一代强者断代,重则动摇国本。”
“太傅大人的人,不会都是这样的杂鱼吧?”
看了一眼瓷瓶的样式,身着锦衣官袍的官差眉头微挑,心下很清楚那位新上任管事的勾当。
刚准备下手,就听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黑锅扣得他额头青筋都狠狠跳动了两下,眼神向附近的人群巡视,忍不住发出厉声怒斥。
“什么动摇国本?何方宵小敢用此妄言妖言惑众、辱骂太傅大人,就不敢出来一见吗?”
不光是官差,就连独臂中年“男子”也被这番言论吓了一跳。
她当然不是中年“男子”本人,而是被通缉的暴徒,原来的大玄边境守将,也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祝米雪。
现在所用的这个身份,原本是她曾经一起参与女帝组织的卫国战争的战友。
儿子在服用了百药堂提供的药剂死亡后,本已经负伤退休的他也因为胜诉无门,外加管事借助太傅势力的打压之下郁郁而终。
恰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太师俞冬灵每过一段时间,都有便装潜入永乐坊的习惯,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但以太师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正好祝米雪也有传递消息的需求,相比于那些不知是否已经投靠了旧臣势力的旧友们,太师与女帝的关系明显要可靠得多,于是便策划了这次的事件。
只要能够引起太师的注意,有与太师接触的机会,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却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意外。
如果说前面她组织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受害者讨公道的话,这声音中“强者断代”、“重则动摇国本”之类的词汇一旦加进去,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被迫卷入朝堂争端之中了,太师只怕想要插手这件事情也很麻烦了……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是赵修远那狗贼安排的人吗?
祝米雪背后渗出了冷汗,有心将此事重新拉回单纯的讨债之中,却听那道声音又一次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灵药市场的秩序,关系着大多数修行者的命运,倘若这样的现象泛滥成常态,大玄何愁修行者不断代?难道不会动摇国运吗?”
“据我所知,如今的大玄百废待兴,灵药市场大部分被太傅等旧臣们掌握着,另一部分市场则是来自域外国度。”
“若是域外国度的商户们趁此摆出公平交易的姿态,岂不是能够轻易占据大部分的市场,源源不断地收割大玄的资源,并将此资源用于大价钱招募大玄顶尖炼丹师,研发培育更好的灵药抢走大玄的市场。”
“长此以往,循环往复,无需百年时间,大玄就将不战而败,最终沦为他人收割的牧场……不会吧不会吧,你们这些杂鱼大人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吧?”
……
“研发灵丹,招募炼丹师,不战而败……如此阳谋计策,当真恐怖!”
永乐坊,百药堂不远处的茶楼之中。
一名身着白袍,看上去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子坐于顶楼的雅间之中,静品手中的香茗静静地出神。
直到听到这番话,她才露出惊讶的神色,从沉思中惊醒,目光看向了不远处聚拢起来的百药堂。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当她目光看去时,恰好看见一名年龄不大的黑衣“少年”正费力的拨开众人,越众而出。
面对相对自己明显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官差,“少年”却全无惧色,反而据理力争,款款而谈。
脸上那自信而从容的表情,面对强权毫不示弱的态度,恍惚间仿佛让她见到了十年前那战乱刚起的时期,自己弟弟面对那群苟且偷生的卖国之辈时,似乎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不论是侧颜还是动作,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让她的既视感更强烈了不少。
嗯,当然,我弟弟肯定没有这个“少年”说话这么……奇怪就是了。
只可惜……
似乎想起了什么,女子眼眸微微暗淡了一下,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茶杯顿时跌落地面,碎成了无数碎块。
“俞太师,需要属下出面吗?”
察觉到了女子的动向,身边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连忙上前收拾好了碎片,一边恭敬地询问。
是的,白袍女子正是当朝太师俞冬灵,也是与女帝夏子受从小相识的闺中密友。
只是她没有女帝那样好的天赋,如今也不过入道六品的修为,不说女帝那样炼虚合道的修为,就是炼精化气这个真正入道的门槛都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好在她在后勤管理方面的天赋极强,一直帮着夏子受管理着后勤,一直到了今日官至太师,可以说是女帝最信任的人了。
自从卫国战争正式结束后,俞冬灵就一直有着便服进入茶楼,观世间百态,寻找战后治国之策的习惯,最近正苦恼着该如何重建大玄的战后经济。
却不承想,在此刻听到了这样的言论。
虽然只是一个大体的概念,还有一些未曾听到过的词汇。
但作为常年处理后勤,统管着大玄经济命脉的最高官员,她还是很快理解了“少年”话语的意思,明白了其言语的可怕性,脑海中演算出无数种具体的方案与应对措施来。
倘若真如对方所言,那些外来的商户有类似的想法而大玄又毫无察觉的话,的确有沦陷的可能,除非再起战事,不然只有被吸血的命……可若是反过来呢?
俞冬灵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沉吟了一下,挥手道:“出面暂时不必了,小安你先暗中保护一下那个少年的安全,让我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