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透明的窗户,静静地洒下,整个屋子布满微黄的安宁。
“该起来了哦,不是说要解决世界的罪恶吗?”
一片模糊的光中,无比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传进浅见莲的耳朵,恍然间似乎也有手在抚摸着他的脸。
“……姐姐?”
意识一片朦胧,他迟疑地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他看到了笑容,在光芒里。
他醒了。
怀里的蓝沫似乎感觉到了浅见莲的动静,醒过来,抬起头,稍显杂乱的黑发披在耳侧,还有些迷糊的蓝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有你在,怎么会呢?”
浅见莲笑着用手摸了摸蓝沫的头,柔顺的触感十分舒适,蓝沫也配合地咪上了眼睛。
曾经伴着噩梦清醒,他就连起床的意愿都稀缺,现在在美梦里醒觉,他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像是梦里的光芒透过空间的隔阂照进了心中,温暖的感觉流通全身。
又记起了一些她的事,睁眼最亲密的人就在身边,这样简单的事就足以短暂抹去黑夜里看似永无终结的末日。
刚刚清醒,睡意还浅浅地在意识晃荡,浅见莲躺在沙发上,睁着眼对天空发呆,蓝沫躺在他怀里,脸压在他的胸口,看着一边的桌子发呆。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需要想。安逸得,两人的表情几乎都是半融化的状态。
而作为治安队的成员,在海砂面对恶灵的时候,只有必要的休息一言。
当那象征着任务到达的提示声响起时,他们两都知道,休息的时间到此为止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懈怠的精神集中,表情一转成了严肃认真的状态,从沙发到了门前。
一边接受着通讯器带来的消息,一边着装,道具的检修就完成了。
浅见莲是习惯的一身黑色,黑衬衣,黑外套,黑裤子,不过上面有着暗红色如火一样的花纹,那是组织定做的。
蓝沫衣服的基调也是黑色的,黑色连帽衣,黑色内衬,黑色短裤,灰色花纹间掺杂着浅蓝色泡沫点缀。
当通讯的最后一声结束时,浅见莲家的门已经锁上,他们也已经坐上了等候的车。
“彩夜酒吧的老板木风,是下药的人。”
“药似乎是由人偶的能力制作的,上面有着相同的气息。”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莲。”
“最近有些忙,更详细的交给你了。”
任务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三句,他们已经知晓要如何做了。
对于蓝沫来说,只要和以前单人行动刺杀的时候一样,找到目标,杀掉,仅此而已。
对于浅见莲来说,他需要找到幕后黑手,连同所有罪犯一同解决。消除威胁海砂的恶灵,这是他的工作。
二人来到彩夜酒吧,因为是清晨,这里了无人烟。
唯一的人,借助特意调整到无法被察觉的微弱灵能,他们能知道,他在二楼。
“要杀吗?”
蓝沫面无表情地提问。
“……”
浅见莲却一时难以给出回答。
海砂对灵契者罪犯的处罚并不明晰。
全数交由处理者决定,但必须承担相应行为的责任。
如判定为无害,可以招募,可以放过,但如果经确定,该灵契者再次造成了危害,处理者要根据危害的程度收到相应的惩罚。
如判定为有害,杀掉,并不会有什么惩罚,毕竟灵契者的尸体同样可以产生足够的价值。
好用的灵可以拿来再契约,不可控的直接吃掉。
百利无一害,还不用冒风险。
但事情总是不能就这么理性残酷地算的,为了守护某些人就杀掉其他人真的无所谓吗?
一定不是的,如果为了达成一个更为理想的世界。
但,先这样吧。为了确保一个更为安宁的海砂。
放过一个可能站在对立面的敌人,他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杀。”
浅见莲面无表情地表示,随后刚作势要走,蓝沫就像提前预知了他的行动一样,挡在他前面。
“我来。”
静静地宣告,没留下回应的时间。浅见莲没出声,接受了。
他不介意让手下多一条人命,但似乎还是有人在乎的。
蓝沫手一挥,一片阴影盖住了他们,看起来与环境融为一体,接着浅见莲从背后拿出一个圆盘,蓝色的底座,上面是白银的圈,他的手在上面轻轻一滑,表面上没有动静,但借助其释放的信号,短时间内,附近的灵能探测器都会失去功效。
悄悄靠近那个酒吧,透过窗户,借着光,浅见莲看见门后有透明的绳,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大厅天花板上有着探头。
他估计只要碰到那根线,里面的人就会被提醒,然后借助探头,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很聪明的设计,但没用。
灵的能力,千变万化。
蓝沫一跃跳上二楼,她将手附着在玻璃上,一时间阴影顺着蓝沫的手蔓延到了玻璃上,也盖住了里面的窗帘。
下一刻,她的身形消失,人已经出现在了房间内,阴影的庇护下,悄无声息。
床上的人睡着,似乎很不舒坦,流着汗,可能在做恶梦。
他的手臂经由机器改造,蓝沫认识,这种型号能感应到灵能,但现在已经没用了。
她走上前,阴影中渗出银白色的短刃,刺向了床上还没清醒的人,划开了他的喉咙。
再次以同样的方法回来,她看见了浅见莲的眼睛变得血红,瞳孔中黑色的十字架格外显眼。
“找到了,出发吧。”
“嗯。”
他们,向外城出发。
浅见莲能看见罪恶,那无比抽象的东西,那只有当标准确立才存在的东西。
借助那双眼睛,从出生就相伴左右的眼睛。
那个死去的人,他不清楚姓名,但借助这双眼,那个罪人犯罪的整个过程便了如指掌。从药到眼前人的手中,再到其被下到人的酒里,一切都迅速地在浅见莲的脑海里跑了一遍。
他知晓了莱蒂的存在,但仍不知姓名,只知其样貌。
现在是早上,那个女人说晚上会来。等待,还是主动出击?
比起守株待兔,浅见莲更愿意先下手为强。
目光再次聚焦于楼上,致密的黑点挤在那个身躯里。浅见莲眼神一凝,瞳孔中黑色的十字燃起赤红的火,瞬间那些黑点底下冒出熊熊燃烧的炽焰,缕缕青烟升起,黑点慢慢熔化,最后如高温熔化的金属一样滴落在了火焰之中。
与此同时,浅见莲闭上了双眼。
疼痛和灼烧感后,是眼前人如水一般流淌的记忆。
向黑色的长河看去,记忆如相片不断闪过,台上的木偶不断演绎着罪恶的瞬间。直到他看见木偶进入外城,又从外城进入内城的一幕,他伸手停下了河流,他看见了他们的聚集地,以及那个祭坛。
圣苍吗,这样提取灵魂的做法……
不,如果是他们的话,情报部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使用的灵能是被记录在案的。
摇摇头撇去无用的猜想,浅见莲看向蓝沫。
“目标找到了,在外城。”
“嗯。”
她怔了一下,又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她已经无所谓了。
下一站是外城。
外城,他们都很熟悉,那是他们共同的出生地。
一如内城被划分为无数区域,交由不同的人管理。
而区分内外城的墙,理所当然由更强与正统的内城管理。
曾经的界限分明,到现在轻易地流窜,可能也只是管理腐败和时间流逝的必然。
外城进内城不易,内城去外城却只需相应可以轻松办理的证件,某些证件只允许前往黑市,而治安队的证件足以让人在外城畅行无阻。
外城混乱,但依旧在管理之内,倒不如说,最开始,它的诞生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偏僻但好走便捷的路。
对游荡在街道上的外城人而言,找到合适的路并尽快到达目的地是必修课,无论是在逃离劫犯,杀人狂,被自己偷盗的人等等方面,都很重要。熟悉的程度,就像下水道之于老鼠。
很快,那个布满斑驳磨损的油漆,被苔藓和藤曼包裹着四角,不少墙面已经被岁月磨得开裂,光芒借此射入漆黑的内里。
站在门口,浅见莲突然开口。
“这次的敌人可能有些棘手。”
闻言,蓝沫看着他,安静地等待后文。
“可能和我们一样,有着神的力量。”
那是他从那个人的记忆中看到的。
“有点麻烦。”
“先隐蔽进去吧。”
“好。”
浅见莲这么说着,蓝沫这么应着。
一如既往,浅见莲再次按下按钮,无形的波纹关闭了四周机械对灵能的探测。
阴影附身缠上,两人的身形隐没在一片光芒下,蓝沫无法借助阴影带着别人一同瞬移,二人便找到某一个透光的角落,同步地跳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浅见莲已经见过一次了,可哪怕再一次看见,他还是感到些许震撼。
无数奇异交错而富有神秘美感的鲜红之线合着淡银色的花纹构成了法阵的全部,中间淡蓝的六棱结晶体散发着微微白光,内里不时有深蓝的灵能以圆环的形式迸发交错,璀璨夺目,毫无疑问的艺术品,如果忽视那里面焚化的一个个灵魂的话。
蓝沫也是同样,但和莲一样,不过震撼而已。在外城,某一日突然出现在某个实验室就此死掉也是寻常的事,有时还能听说某个缝合了许多人的怪物在街上随意杀人呢。人命并不能给予其多少震撼,无暇关心自己的人无法关心他人,全力关心一物的人,其余一切都为下品。
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眼前正站在那个祭坛前的那个人黑衣人。
如此场景,提取灵魂并利用的技术,那往往是神的专利,一般的灵契者只能提取人类的灵能,但唯有神选者和神灵,能将人类的魂也提取。
一般死去的人,灵魂会重归大地,化解为充斥世间的灵能,魂也破碎,化为纯粹的灵能。
而被提取的魂则不一样,借由神的转化仪式,灵能会发生质变,比起一般灵能,如果只以纯粹的能量对撞,1个单位的转化灵能足以抗衡100个单位的普通灵能。
当然每个人灵能的强度也不尽相同,但总体,是如上的差距。
除此之外,转化灵能对一般灵能都有天然的压制力。
有些能力,在更高级的力量面前,瞬间就会被切断。
蓝沫的阴影就是这样。
所以,夜恩看见了。
“你们就是这里的执法者吧,你好,我是夜恩。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夜恩平淡地问候,无喜无悲。
“是我的人泄露的,是你们自己查到的,还是用某些记忆提取装置做到的?”
他直视着浅见莲他们,一步步走来,他们也不得不确信眼前的人至少是个神选者了。
见对方没有回应,夜恩停下脚步,稍微露出苦恼的表情。
“不说吗?”
“我知道的,我的教徒,死了一个。”
夜恩平淡的目光里,露出悲悯和哀伤。
一手升起,虚握,漆黑的气息从夜恩身上涌出,于手中化作凄美的镰刀,轻轻挥舞,镰刀在空中烙下转瞬即逝的漆黑纹路。
“准备付出代价吧,守护着海砂的各位。为我妄死的同伴,偿命吧。”
夜恩淡漠的眼神直指前方,镰刀也已面向敌人,四处渗透的光芒照耀下,阴影下的他们,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