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上了?”
雷诺哈特坐在“恐怖马丁”的角落,安静地看着佐菲娅兴高采烈地要与塞壬人鱼比试酒力,他在等待交易的另一方接通电话。
“恐怖马丁”是除了雷诺哈特自己的宅院外,整个卡西米尔对自己而言最安全的地方,老马丁和另外两位老先生向来都在时刻注意进店的客人,以排除对临光家不怀好意的人。
这使得这个偏僻酒馆的环境在客观上变得易于保密。
“要进入莱茵生命方法有很多,为什么不直接去当志愿者,而要来找我们呢?”
回应雷诺哈特的对象言语中混杂着强烈的机械摩擦声,说实话,雷诺哈特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组织真的存在。
雷诺哈特穿越前记忆的剧情本身也不是完全没有遗漏的。
总而言之,他现在联系上的这个组织是一个都市传说一般的基金会,“梅兰德基金会”。
在某次宴会上,雷诺哈特几乎是捕风捉影般地听到看这个名讳,这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讳。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尝试各种办法联系这个组织。
最终,雷诺哈特从一个地下珍珠商贩哪里联系上了这个基金会。
雷诺哈特当然不是寄希望于这个基金会会真的如同都市传说中描绘的那样,是打击人体试验的英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确实经常参与到此类事件中,并且极有可能拥有足够的手段来帮助自己以囚犯的身份进入莱茵生命。
“志愿者不太可能参与到最可怕的实验中,您说对吧,先生?”
比起志愿者,使用罪犯进行更高烈度的实验明显更合适,雷诺哈特当然清楚这只是因为莱茵生命认为使用罪犯进行此类实验的风险和成本更低,与任何人道精神都毫无关系,
“疯狂而大胆的想法,我想,一定是您重要的家人饱受折磨,您才能提出如此疯狂的方案吧?真的只需要把您送进去就够了?”
对方的声音中透露出疑虑,但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某个敌对生物制药企业派来的诱饵和间谍,因为对方已经基本确定了雷诺哈特感兴趣的只是被作为实验体的“人”,而非整个实验计划本身。
就算不是这样,基金会也认为能通过雷诺哈特得知这个计划的细节是可能的。
即使是这层身份,也不过是哀伤之主行走与泰拉凡世间的一个面具而已,要是对方想查,也无伤大雅。
“足够。”
平静而有分量的维多利亚单词,不过雷诺哈特发音习惯常常被他接触过的哥伦比亚人,乃至维多利亚人评价为老古董。
然而,在雷诺哈特眼中,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美式英语发音罢了。
让他能安全地进入莱茵生命,这就足够了。
雷诺哈特已经测试了无数次,自己那张检查卡片的羊皮纸和装载卡片的卡盒,只要连续离开自己超过1米两天以上,就会毫无缘由地凭空出现在自己的腰间。
这相当于泰拉人的缴械和安检对雷诺哈特来说实际上是无效的。
双方低声确认了一边接头的时间和地点,随后便毫无征兆地挂断了电话。
雷诺哈特起身走到柜台旁,向老马丁要了一杯气泡水。这里的气泡水是为雷诺哈特特供的,老马丁是在是看不起这些哥伦比亚的新鲜玩意,奈何雷诺哈特酒量奇差无比,老马丁也是出于好心为这个邻居与常客准备了气泡水。
“工作忙完了?”
老马丁擦着杯子,漫不经心地向雷诺哈特发起闲聊。
显然在这个距离上,老马丁是无法听清通话内容的。
“还早着呢,新的卡片主题需要规划,动画的下一个篇章也要开始制作。”
雷诺哈特双手一摊,仿佛这些“世俗事务”就是雷诺哈特终日操劳的全部。
“我都瞧见了。”
老马丁拿出一份《红酒报》,指着那个有关塞壬人鱼的标题说道,
“我知道,《红酒报》上的话大多是胡话,只能信三分之一,而且《红酒报》还难得地为你辟谣了。可你买走了塞壬骑士,还私下养着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阿戈尔佣兵,这些都是尤物啊。”
老马丁在试探,试探雷诺哈特的眼界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没时间而已。”
雷诺哈特轻描淡写地挥挥手。在他看来,卡西米尔公众把他看得越俗气越好,最好认为他的毕生追求就这个地步了,上不去下不来,这样反倒能更好的掩盖哀伤之主的真正意图。
老马丁放心了,他觉得,既然眼前的阿戈尔富商没有更大的野心,那就不必把他视作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
“这大概是我最近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与此同时,斯卡蒂也在“享受”自己假期的最后一天。
在大骑士领国立综合医院的秘密病房里,斯卡蒂和雷诺哈特是唯二被允许进入的患者“家属”,劳伦缇娜的医生和护工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并且全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为了安全期间,雷诺哈特要求采用了防爆材料加固病房,却还是煞费苦心地要求将病房的整体色调和布局调整地不那么压抑。
灯光撒在劳伦缇娜的身上,使得她看起来有一种歌剧女主角的既视感。
细碎的发丝下,猩红而疲惫的双眼看向斯卡蒂。
她现在处于罕见的清醒状态中,只可惜她的记忆依旧是破碎的断片。
“谢谢你,我的同胞。”
劳伦缇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在传达出理智支配下的友善之时,也透露出失忆造成的陌生感,
“那位奇怪的先生也是好人。”
“好人”,一个模糊不清的评价,在失忆中如同白纸一般的劳伦缇娜看来,雷诺哈特是一位“好人”。
简单粗暴又不负责任的评价。
斯卡蒂对雷诺哈特两年以来的帮助怀有感激,却又从中体会到微妙的违和感,或许可以不太恰当地形容为无意识的控制欲——霸道,暴君雷诺哈特的残影。
阿戈尔传奇歌剧中司掌哀伤的恶魔,统领珍珠世界的君主......
即便要无耻地抛开伦理道德来思考,斯卡蒂为了保证劳伦缇娜能得到治疗,也只能继续为雷诺哈特效力,更何况斯卡蒂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人。
“我想看星星,他就送给我了这个。”
劳伦缇娜突然关掉灯,又在黑暗中慢慢地抬起双手,关节僵硬的摩擦,嘎吱作响。
劳伦缇娜苍白的脸沐浴在星光中,像是点燃了干瘪的棉絮。
斯卡蒂的手从强化玻璃上滑落,她,应该感到高兴。
斯卡蒂这样告诉自己,自己确实应该感到高兴。
她为何要如此倔强而平添自己的痛苦呢?